叶姽站在糖霜小筑的门口,手里握着那把钥匙。
钥匙是铁的,冰凉,沉甸甸的。
她把钥匙藏在门口的花盆底下,和以前一样。
走吧。

她转过身,没有回头。
身后的糖霜小筑在暮色中沉默着,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桂花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像是一幅墨色的画。
七个人跟在她身后,走向东市的北边。
李叔的铺子已经熄灯了,只剩几根木梁的轮廓在暮色中。
赵婶的摊子收了,遮阳伞折叠起来靠在墙边。
王婶家的灯还亮着,豆豆在窗前写作业,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叶姽走过李叔的铺子,走过赵婶的摊子,走过王婶家的窗户。
她没有停下,没有回头。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攥着那片银白色的羽毛,羽毛的尖端永远指向北方。
一行八人走出东市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满月,是一弯新月,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东边的屋顶上。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叶姽站在东市北边的出口,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整条东市在她脚下铺展开来,灯火零落,像是一条快要燃尽的星河。
糖霜小筑在最远处,招牌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隐看到桂花的枝丫在黑夜里晃动着。
她看了很久,久到不知何时眼眶都已湿润,眼泪从她的脸颊滑下。
其中含着多少的不甘与委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这是她多少个日夜打拼,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过上平稳舒适的地方。
现在她却只能逼迫着自己离开,离开这个她寄托了无数美好愿望与期许的地方。
就像是强行被拔出土壤的树,树根被尽数扯断的痛,只有叶姽自己心里清楚。
过了好一会,她才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走吧。

叶姽迈出了离家的第一步。
七个人跟在她身后,八道影子在月光下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北门在望了,城墙高耸,门洞幽深。
守门的灵师靠在门柱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
叶姽走进门洞,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她的影子。
她听到身后七个人的脚步声,有轻有重,有快有慢,但都在。
她走出了城门。
月光落在她身上,清冷的、银白色的,像是严浩翔的羽毛。
她站在城外的旷野中,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远处有山的轮廓,黑色的、连绵的,像是沉睡的巨兽。
往北。

她把那片羽毛抛起来。
羽毛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缓缓落下,尖端指向北方。
叶姽捡起羽毛,放进口袋里。
她脚下没有丝毫迟疑的往前走。
七个人跟在她身后。
灵霄城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渐渐远了,小了,暗了,最后只剩一个小小的光点,像是远处的一颗星星。
叶姽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盏灯会一直亮着。
等她的桂花树开花,等她的糖霜小筑开门,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