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姽把最后一口豆腐脑吃完,把碗放在桌上。
赵婶,苏姨还说什么了?


还说你做的圆子比她好。
赵婶把瓜子壳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

我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做的圆子本来就比她好,她那个配方,甜得要命,谁吃啊。
叶姽忍不住笑了。
赵婶说话从来不留情面,苏姨活着的时候两个人经常拌嘴,拌了一辈子也没拌够。
赵婶,您别送我了,我怕我哭。


谁要送你了?我忙着呢,摊子还要收。
赵婶把碗收走,在水桶里涮了一下,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小姽,走吧,别回头,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叶姽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赵婶。


嗯。
您说的那几个男人,有一个是神族的,一个是天机阁的,一个是万金商会的会长,一个是饕餮楼的楼主,一个是灵霄殿的左护法,一个是开镖局的,一个是弹琴的。

赵婶嗑瓜子的手停了。

都是大人物?
都是大人物。

赵婶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放回口袋里。

那你更得走了,小姽,大人物惹的事,小人物是扛不住的。

你走了,东市就清净了。
叶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走了。
身后传来赵婶嗑瓜子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像是有人在用牙齿数数。
最后一站是王婶家。
王婶家在东市最里面,一间不大的瓦房,门口种着一棵枣树。
枣树是王婶男人活着的时候种的,男人死了八年了,枣树每年还结枣。
枣不大,但甜,王婶每年都晒一批枣干,过年的时候包枣泥馅的包子。
叶姽到的时候,王婶家的孩子正在院子里写作业。
小孩叫豆豆,七岁,上灵霄城的小学堂。
他趴在石桌上,手里握着笔,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跟什么难题作斗争。
作业本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有些写到格子外面去了,有些笔画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豆豆。

叶姽喊他。
豆豆抬起头,看到叶姽,眼睛亮了。
他从石凳上跳下来,跑到叶姽面前,仰着头看她。

豆豆:姽姽姐姐!你是不是来找我玩的?
今天不行哦豆豆,姐姐是来找你娘有点事的。


豆豆:好吧,姽姽姐姐,那我先去写作业了。
豆豆跑回去,趴回石桌上,继续跟那个难题作斗争。
他的笔在纸上戳了好几下,然后停下来,咬着笔帽想了想,又戳了几下。
王婶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水是凉的,碗沿上缺了一个小口。
她把碗递给叶姽,靠在门框上。

豆豆那天遇到的那个人。
王婶的声音压得很低。

穿黑色袍子的。

在豆豆放学的路上拦住了他,问豆豆,‘你是不是认识糖霜小筑的姐姐’,豆豆说认识,他又问‘你姐姐有没有一个手上有花的朋友’,豆豆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