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绵绵密密,落得满城湿冷,方才客厅那场难堪的争执,还沉沉压在两人心头。
白月光见马嘉祺脸色骤冷,也不再刻意刁难,敛了神色便转身离开,偌大的房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雨声淅沥,敲碎满地虚假温存。
马嘉祺站在原地,心绪杂乱难平。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留着张真源,不过是贪恋这张和白月光相似的眉眼,把对方当作慰藉思念的替身。可相处越久,他越看不懂张真源。
这人永远安安静静,受了委屈从不哭闹,被冷落也从不离开,总是失神望着自己的脸发呆,眼底藏着很深很重的思念,从来没有半分属于他马嘉祺的爱意。
心底的怀疑愈发浓烈,他本想压下疑虑,好好跟方才受了委屈的张真源道歉,缓和两人冰冷的关系,可推开卧室房门,房间空无一人,晚风穿窗而过,床上余温散尽,张真源已经不见了踪影。
刻在骨子里的极强占有欲瞬间翻涌,马嘉祺早就在张真源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手机装了定位,指尖点开屏幕,定位直指城郊墓园。
深夜冷雨,荒寂墓园,无人会无故前往。
马嘉祺没再多想,抓起外套便驱车追去,一路沉默尾随,没有上前打扰,只想亲眼印证心底所有不安的猜测。
墓园夜里阴气沉沉,四下漆黑,只有岗亭一盏昏黄路灯亮着。
张真源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入口,单薄的身形在冷风里微微晃动,刚想迈步走入墓园,就被门卫伸手拦下。
“小伙子,这么晚别进去了,夜里墓地太偏,你不怕碰见不干净的东西吗?”
冷风卷着雨珠打在张真源脸颊,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哽咽与绵长思念,轻轻开口:
“不怕。”
“要是真的有鬼就好了。”
“那样我就能再见他一面了。”
门卫轻叹一声,终究放行。
躲在暗处树下的马嘉祺,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浑身骤然僵住,心口猛地一沉,寒意席卷全身。
他安静跟在张真源身后,踏着湿冷的泥土,一路走到墓园深处。
昏黄灯光穿透雨雾,清清楚楚照亮了那块冰冷的墓碑,上面字迹刺眼:爱夫 简亓 之墓。
张真源缓缓扔掉雨伞,直直跪在冰凉潮湿的泥土上,膝盖撞在碎石上也浑然不觉,指尖颤抖着一遍遍抚摸墓碑上冰冷的名字,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无助、思念彻底决堤,压抑的哭声混着雨声散开,破碎又绝望。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对着冰冷的墓碑喃喃自语,字字泣血,满是无人知晓的崩溃:
“简亓,你不在,所有人都欺负我。”
“要是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好想再见你一面,就一面。”
″除了你以外没有人会爱我了 我没有亲人 没有朋友 只有你"
“你为什么要狠心丢下我一个人,独自离开啊……”
风卷着冷雨砸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寒冷,所有的隐忍、所有白天在马嘉祺面前咽下的委屈,此刻全部宣泄出来。
白天被白月光当众羞辱、被马嘉祺冷漠指责、被全世界忽视的难过,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留在马嘉祺身边,忍下所有冷眼和伤害,从来不是为了马嘉祺这个人。
只是马嘉祺有着和简亓一模一样的脸,是他在这世间,唯一能寄托思念的念想。
躲在暗处的马嘉祺听完这一整段破碎的哭诉,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到喘不过气。
所有侥幸彻底破灭。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替代品。
他把张真源当做白月光的影子,肆意伤害,毫无维护;可张真源看着他,眼里从来没有他,只有长眠地下的简亓。
他是简亓的替身,仅此而已。
雨慢慢停歇,夜色更浓。
张真源在墓前哭到浑身脱力,才慢慢擦干眼泪,敛去所有脆弱狼狈,重新变回那个沉默温顺、藏好所有心事的模样,起身驱车返程。
推开家门的瞬间,屋内一片漆黑,死寂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脚步猛地顿住。
屋内没有一点声响,安静得可怕。
张真源指尖微颤,抬手按下客厅灯光开关,刺眼白光瞬间铺满整个客厅。
马嘉祺就坐在沙发正中央,身姿挺拔,周身冷意刺骨,抬眸直直看向门口的他,眼底没有往日半点温柔,只剩冰封的寒意、被欺骗的愠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他在这里,听完了所有哭诉,等了整整一夜。
张真源心头一紧,面上依旧强装平静,低头想要换鞋避开对视,马嘉祺却已经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压迫感牢牢将他困住。
马嘉祺目光死死锁住他,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直接戳破所有隐瞒,没有丝毫迂回:
“大半夜,跑去墓园干什么。”
“我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墓碑上的字,还有你说的每一句话。”
他盯着眼前这张和简亓重合的眉眼,喉结滚动,一字一句,问出最残忍的答案:
“所以,你留在我身边,一直不肯走,不管我怎么冷落你、伤害你,你都全盘接受。”
“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我长得像简亓,对不对?”
直白的质问落下,没有误会,没有多余揣测,直指最核心的真相。
张真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沉默了很久,抬眼看向马嘉祺这张熟悉的脸,眼底一片荒芜,没有辩解,没有否认。
他轻轻点头,声音平淡,却藏着化不开的悲凉:
“是。”
“我留在你身边,从来都是因为你像他。”
“我没有和他真正成婚,生前没能陪他走到最后。”
“我只是想,在他离开之后,给他一个名分。”
客厅死寂无声,只剩下两人交错又破碎的呼吸。
马嘉祺看着眼前坦然承认一切的人,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又无比心酸。
他困住影子,思念故人;影子困住他,缅怀亡夫。
两个人互相做彼此的替身,互相隐瞒真心,对着一张相似的脸,爱着完全不同的人。
从始至终,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一刻,真正爱过眼前的本人
马佳琪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张真源你够狠″
"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