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第一百八十一章 岁岁秋风,不见旧人

那个少年我失去了

岁岁秋风,不见旧人

晨光铺遍整条街,温柔得毫无锋芒,落在校服衣角、落在街边草木、落在来往鲜活的人身上,处处皆是生机。

唯有落在林逾白身上的光,是凉的,是空的,是覆了三年霜雪、再也暖不透的荒芜。

他站在中学路口,静静伫立了很久。

看着一群又一群少年并肩入校,看着他们勾肩搭背说笑,看着有人细心替同伴拢好衣领、递过热饮,看着那些明目张胆的亲近与热烈。

每一幕,都是曾经的他们。

曾经的江叙,也是这样。

会在清晨在校门口等他,背着书包,站在梧桐荫下,看见他的瞬间,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的光,快步跑过来,自然而然接过他手里沉重的书本,自然而然贴在他身侧,自然而然把所有欢喜和偏爱,全数给他。

从前的清晨从不孤单,路途从不清冷,朝暮从不荒芜。

因为有人等他,有人伴他,有人把岁岁朝暮,都活成了独属于他的温柔。

可如今校门依旧,秋风依旧,年少往来依旧。

唯独那个等他三年、爱他三年、迁就他三年的少年,彻底退出了这片风景。

再也不出现,再也不奔赴,再也不会满眼星光,只为他一人而来。

林逾白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校门口。

脚步平稳,身姿挺拔,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波的模样。

外人看他,冷静自持,从容安稳,早已从年少别离里走了出来,早已回归平静规整的生活。

没人知道,他的灵魂早已留在了三年前的清晨。

留在了没有回头的那条路上,留在了梧桐叶落的秋风里,留在了再也寻不回的、有江叙的十七岁。

沿街往前走,路过一家文具店。

玻璃橱窗透亮,整齐摆放着各式书签、笔记本、中性笔,都是当年他们反复逛过、挑选过的小东西。

目光无意识扫过橱窗,心口骤然一紧。

他想起抽屉深处那枚唯一的书签,想起江叙写下的「岁岁平安,万事皆甜」。

少年一辈子都在祝他圆满,祝他顺遂,祝他无忧无虑。

却唯独没有祝过自己。

没有祝过自己的偏爱不被辜负,没有祝过自己的真心能被回应,没有祝过自己,可以留在喜欢的人身边岁岁年年。

江叙的温柔,从来都是牺牲式的。

宁愿自己受委屈,自己熬失望,自己默默退场,也要护他安稳,祝他安好。

林逾白停下脚步,隔着一层玻璃,望着店内琳琅满目的文具。

从前江叙总爱拉着他进来逛,不买贵的东西,只是挑两本好看的笔记本,挑几支好用的笔,雀跃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他会趴在柜台前,认认真真挑很久,然后转头笑眯眯看向他:“逾白,我们用一样的,好不好?以后写作业、记笔记,都是一对的。”

那时的他,只会淡淡点头,从不曾认真看过少年眼底的期许。

少年想要的从来不是同款文具。

是岁岁成对,是两两相伴,是长久并肩,是永不分离。

可他当年太愚钝,太冷漠,看不懂少年藏在细碎小事里的执念与深爱。

如今店内依旧人来人往,小情侣、同桌伙伴,纷纷挑选同款物件,满心欢喜,岁岁圆满。

再也没有人,拉着他的手,认认真真和他凑一对。

再也没有人,把幼稚的小事,当成余生相守的证明。

林逾白收回目光,没有进店,默然前行。

他不需要新的物件,不需要新的念想,不需要任何新鲜的圆满。

他的所有圆满,早已随江叙一同消失在那年深秋。

一路秋风拂面,阳光正好,落叶轻轻盘旋坠落。

四季更迭到深秋,又是一年叶落时。

年年秋风起,年年叶纷飞,年年人间皆换新。

只有他,年复一年,守着旧忆,守着亏欠,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至死不渝的思念。

走到河畔步道,河水缓缓流淌,波光粼粼,温柔绵长。

这里是他们晚自习后常来散步的地方。

从前晚风温柔,流水静谧,两道少年身影并肩相依。

江叙会踩着岸边细碎光斑,慢慢和他说心里话,说自己胆小、敏感、容易不安,说唯独靠着他的时候,才觉得满心安稳。

他说:“逾白,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时的少年,把他当成唯一的救赎,当成全部的底气,当成此生最大的安稳。

可最后,偏偏是他,亲手打碎了少年所有的安稳。

亲手让他从满心笃定,变得满目疮痍,最后只能孤身退场,无人依靠。

林逾白站在河边栏杆旁,望着缓缓东流的河水。

流水从不回头,岁月从不重来。

就像他们,一旦走散,便是此生永别。

三年来,他无数次站在这里,幻想过千万种如果。

如果当初他少一点骄傲,多一点温柔。

如果当初他敢坦诚心意,敢好好回应。

如果当初他回头看一看那个快要撑不住的少年。

是不是结局就不会这样。

是不是他的少年,还能留在他身边,岁岁秋风,岁岁相伴。

可世间最残忍的就是,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和余生无尽的后果。

风掠过河面,带着微凉水汽,轻轻掀起他的衣角。

天地温柔,山河无恙,万物皆有归途。

唯独他的爱意,无归。

唯独他的少年,无返。

唯独他的余生,无甜。

他静静伫立河畔,眼底荒芜蔓延,无声无息,无悲无泪。

人间秋风又一年。

年年叶落,年年思君。

只是从此山河万里,秋风遍历人间,

再也不见,那个曾满心是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