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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叶锦书

芒种这日,天晴得早。

长安城外的田里已经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弯腰插秧的农人、挑着水桶往返的妇人、蹲在田埂边看水位的孩童,远远望去,像是有人在一张巨大的绿纸上不断添上新笔。城南新渠两岸的稻秧已经长到了齐膝高,叶片宽厚,颜色深绿,被风一吹便齐刷刷地往同一个方向倒去,又齐刷刷地立起来。

叶锦书这天没有出宫。她坐在长门宫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卷新帛,窗开着,能听见院子里刘宁追着刘岁除跑的声音,和刘沐偶尔发出的细小的哼唧声。她拿起笔,在帛上写了一行字:“芒种·书田。”然后搁下笔,没有急着往下写,只是看着那四个字,像是在等它们自己长出下文来。

她昨夜在灵泉空间里待了许久。田里的庄稼长势很好,叶子密实,秆子粗壮,和长安城外的新渠两岸几乎同频。她在田边蹲了一会儿,又去了书屋。书架深处还有几排她没有翻完的书,她站在那些书脊前看了一会儿,没有取下来,只是记住了它们的排列位置。

下午,长门宫来了几道旨意。

刘彻没有提前让人知会。苏文捧着帛书到长门宫时,叶锦书还在案前那卷新帛上写了半页。苏文在门口站定,展开帛书,声音不大不小地念道:“即日起,长门宫更名为彻书宫。宫门匾额、内廷牌记、舆图标记,一并更换。原长门宫所属院落、器物、人员,归属不变。”

叶锦书握着笔的手没有停,在那半页帛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把笔搁下来,抬头看向苏文,问道:“陛下现在在哪儿?”

苏文弯了弯腰:“陛下在宣室殿批折子,说晚些时候过来。”1

段评

这改名挺有意思的

叶锦书点了点头:“知道了。”

苏文走后,她从案前站起来,推开正殿的门,走到廊下,抬头看向门楣上那块还没换下来的旧匾。长门宫三个字,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从刘弗陵搬进来,到刘病已住进西院,到刘宁在院子里追蝴蝶,到刘安坐在杏树下翻书,到刘沐出生,她一直住在这里。她低头想了想,没有感慨什么,只是把这块匾记得更牢了一些。

那天傍晚,刘彻来的时候,匾额已经换好了。新匾用的是深色的木料,字迹端正,“彻书宫”三个字像是早就写好了,等着挂上去的。叶锦书站在廊下,正抬头看那块新匾,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这名字改得挺好的。”她顿了顿,“比长门宫听起来重一点。”

刘彻走到她身边站定,也抬头看了一会儿那块匾,没有接话。

院子里的杏树被晚风拂动,新换的门楣上,那三个字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暮光里泛着一点湿润的光。刘宁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停在廊下仰头看,看了一会儿,指着匾说:“父皇,那上面写的什么呀?”

刘彻说:“彻书宫。”

刘宁想了想:“那和我们书坊的名字一样!”

叶锦书低头笑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杏树,枝叶间那些浅绿色的小果子已经比上次看到时大了不少。她在心里想,那棵树没有变,院子也没有变,只是门楣上的名字换了。

她站在廊下,和院子里几个孩子一起,看着那块新匾,看着杏树,看着初夏傍晚的天光正一寸一寸地,从宫墙的顶端慢慢退下去。腹中的空处已经彻底平复,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恢复着本来的重量。她想,这个院子改了个名字,但住在里面的人,还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