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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叶锦书

正文·建章惊春

那一夜之后,刘彻变了。

最先发现的是苏文。早朝罢朝后的第二天,天子照常起身更衣,苏文捧着冠服进殿,抬眼一看,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天子脸上的皱纹,似乎比昨日浅了一些。不是那种“气色好了”的浅,而是实实在在的、皮肤纹理变得平滑的浅。法令纹淡了,眼角细纹少了,连两颊因衰老而凹陷的地方都丰润了些。

苏文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看什么?”刘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带着早起的沙哑。

苏文连忙低下头:“老奴该死,老奴……老奴觉得陛下今日气色极好。”

刘彻没有接话,走到铜镜前,自己也愣了一下。

镜中的人,鬓发还是白的,但不再是那种枯槁的白,而是带着银灰色光泽的白。脸上的皱纹还在,但比昨日淡了一成左右。皮肤不再像干枯的树皮,而是有了一点弹性,有了一点从内而外透出来的红润。他看起来,像是从六十七岁回到了六十五岁——不,比六十五岁更年轻一些,大约六十出头的样子。

他想起叶锦书昨晚说的那句话:“从今天起,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上的弧度。

叶锦书今日起得比平时晚。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暖阁,而是在宣室殿的龙床上。枕边空空的,刘彻已经起了,但被窝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愣了一瞬,然后昨晚的记忆涌回来,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姑娘醒了?”青萝端着水盆走进来,笑得意味深长,“陛下说让姑娘多睡会儿,不让奴婢吵醒姑娘。”

叶锦书红着脸从被窝里爬出来,穿好衣裳,坐到铜镜前。青萝给她梳头的时候,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十五岁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颊,只是嘴唇比平时红润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滋润过了。

她心虚地移开目光。

“陛下呢?”她问。

“陛下在正殿看奏章,”青萝说,“陛下今日心情好得很,苏公公说陛下用早膳的时候多喝了一碗粥。”

叶锦书弯起眼睛笑了。她匆匆梳洗完毕,连汤都顾不上炖,先跑到正殿去看刘彻。

正殿的门敞开着,晨光照进来,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堂堂的。刘彻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竹简,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醒了?”他说,语气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柔和。

叶锦书跑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仔细端详他。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张开,然后“哇”了一声。

“陛下!你年轻了!”她惊呼,伸手去摸他的脸——法令纹真的浅了,皮肤的手感也不一样了,“陛下你看起来像六十岁!不对,五十八!五十八!”

刘彻任由她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胡说什么,”他拿开她的手,“朕是天子,不是面团。”

“陛下就是面团!”叶锦书笑嘻嘻的,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灵泉空间说共享寿命、青春永驻,看来是真的!陛下会一天比一天年轻的!”

刘彻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红扑扑的脸颊、因为高兴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你呢?”他问,“你也会变吗?”

叶锦书摇了摇头:“我不会变。我已经是最青春的时候了,再变就变成小婴儿了。”

刘彻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那天上午,叶锦书破天荒地没有出宫。她窝在正殿里,托着腮看刘彻看奏章,时不时凑近一点,研究他脸上的变化。

“陛下,你今天的法令纹比昨天浅了好多。”

“嗯。”

“陛下,你的眼睛好像也比昨天亮了。”

“嗯。”

“陛下,你的头发——”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白的还是白的,但好像有光泽了,不是那种干枯的白了。”

刘彻放下竹简,看着她。

“你今日很闲?”他问。

叶锦书眨了眨眼:“我在观察陛下。这是很重要的科学观察。”

“科学?”刘彻眉头一皱。

“就是……格物致知!”叶锦书连忙找补,“《大学》里说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我在格陛下这个物。”

刘彻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当朕没读过《大学》”。叶锦书心虚地吐了吐舌头,缩回坐榻上,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但没过一会儿,她又凑了过来。

“陛下,我能不能给你画张像?”她眼睛亮晶晶的,“画一张今天的你,过几天再画一张,对比一下变化。”

“你会画画?”刘彻问。

“会一点点,”叶锦书比了个小小的手势,“以前在家的时候学过。”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案几下抽出一卷空白的帛和一支笔,放在她面前。

叶锦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铺开帛,蘸了墨,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她画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仔细——先画轮廓,再画五官,最后画衣纹。刘彻坐在对面看奏章,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画了大约半个时辰,叶锦书放下笔,吹了吹墨迹,将帛举起来给刘彻看:“陛下你看!”

刘彻看了一眼那幅画——画得不算精致,但抓住了神韵。画中的老人端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竹简,目光沉稳而深邃,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怎么样?”叶锦书歪着头问。

“……还行。”刘彻说。

叶锦书知道,从刘彻嘴里说出“还行”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她高兴地将帛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好:“这张是第一张。过几天再画第二张,陛下会更年轻的!”

那天下午,叶锦书出宫去看刘病已。小家伙又长高了一点,说话也利索了许多。他抱着布老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姨姨姨姨”,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叶锦书陪他玩了一会儿,给他喂了蜜饯,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临走的时候,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病已,”她说,“姨姨最近可能不会每天都来看你,但姨姨会来的。你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不好?”

刘病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指:“拉钩。”

叶锦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小手指和他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这是上次她教他的,他记住了。

叶锦书的眼眶微微泛红,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小院。

回宫的路上,她买了两串糖葫芦和两个烤红薯。卖糖葫芦的老汉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娘子今日气色真好,比前些日子还好看。”叶锦书笑了笑,没有解释。她知道自己的气色好,是因为昨晚——不,不能再想了,她红着脸跑开了。

翻墙回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青萝在暖阁门口等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说:“姑娘,陛下今日问了三回。苏公公说,陛下下午看奏章的时候,忽然抬头问了一句‘那丫头回来了没有’。苏公公说没有,陛下就没再问了。但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又问了一次。”

叶锦书心里一暖,换好衣裳,揣着糖葫芦和烤红薯就往正殿跑。

正殿的烛火还亮着。刘彻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竹简——是她昨天写的那卷“小兔子找妈妈”。他看得很认真,连她进来了都没有抬头。

“陛下!”叶锦书跑进来,举着手里的糖葫芦,“我回来了!今天买了两串!”

刘彻放下竹简,看着她。少女的脸跑得红扑扑的,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的衣角上沾着雪泥,袖口有一片水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看起来狼狈又可爱,但他注意到,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红润了一些——不是涂了口脂,是自然的红。

他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

“酸,”他说。

然后咬下了第二颗。

叶锦书坐在他旁边,也咬了一颗自己那串。两人坐在烛火旁,吃着糖葫芦和烤红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叶锦书说病已会拉钩了,说卖糖葫芦的老汉说她气色好,说雪快化了,明天可能是个晴天。

刘彻听着,偶尔应一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她吃烤红薯时烫得直哈气的嘴巴上,落在她笑时弯成月牙的眼睛上。

“陛下,”她忽然转过头来,“你在看我。”

刘彻没有否认,淡淡地说:“嗯。”

叶锦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咬了一大口烤红薯,含混不清地说:“陛下看我做什么。”

“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叶锦书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瘦了吗?我觉得没瘦啊。”

“瘦了,”刘彻说,“明日让御膳房多炖些补品。”

叶锦书弯起眼睛笑了,靠在他肩上,继续吃烤红薯。她的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了无数次,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在他肩上。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坐着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那天晚上,叶锦书在正殿待到很晚。她趴在案几上,写新的小故事——这次写的是“小老虎学数数”,用最浅显的字写的,等刘病已再大一些可以当数学启蒙。刘彻看奏章,偶尔看她一眼。殿内很安静,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和笔尖在竹简上划过的沙沙声。

夜深了,叶锦书打着哈欠站起来,将写好的竹简整整齐齐地码好。

“陛下,我回去了,”她朝他行了个礼,“陛下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跑回来,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又跑了。

刘彻坐在案几前,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大得藏都藏不住。

苏文在殿外看见了这一幕,默默转过身,假装在看月亮。月亮很圆,但苏文什么都没看见。

天幕·新还珠格格

天幕亮起的时候,漱芳斋里正在吃晚饭。

小燕子自从上次看了“圆房”那一幕之后,害羞了好几天,不敢直视五阿哥永琪的眼睛。但今天天幕一亮,她又第一个冲了出去。

“来了来了!今天是什么内容?让我看看!”

天幕上,刘彻站在铜镜前的画面出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摸着自己的脸,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讶。

“他在看什么?”小燕子歪着头。

紫薇仔细看了看刘彻的面容,眼睛忽然瞪大了:“他……他年轻了!你们看,他的皱纹浅了,气色好了,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好几岁!”

小燕子凑近天幕,看了又看,然后“哇”地一声叫出来:“真的!他真的年轻了!那个灵泉空间说的是真的!圆房之后共享寿命、青春永驻!”

五阿哥永琪干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小燕子浑然不觉,还在兴奋地喊:“所以他会越来越年轻!那他不是会变得和叶锦书差不多大?”

“不会,”紫薇轻声说,“但他会变得比现在年轻很多。这就是灵泉空间的能力。”

天幕上,叶锦窝在正殿里,蹲在刘彻面前摸他的脸,说“陛下你看起来像五十八岁”。小燕子笑得前仰后合:“她摸他的脸!她说他是面团!”

乾隆站在乾清宫前,看着天幕上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那个白发帝王被一个少女摸着脸、耳朵尖红红的样子,忽然觉得,权力、江山、万世基业,都不如此刻的这个画面动人。

“令妃,”他说,“你说朕如果也能年轻几岁,会怎样?”

令妃娘娘想了想,笑着说:“皇上已经很年轻了。在臣妾心里,皇上永远年轻。”

乾隆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天幕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叶锦书跑出正殿的时候,忽然回头跑回来,在刘彻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跑了。刘彻摸着脸愣在那里,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小燕子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她亲他了!她主动亲他了!”

紫薇笑了:“她昨晚都敢主动吻他了,今天亲一下脸算什么。”

小燕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红着脸不敢看永琪。永琪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你什么时候也主动亲我一下?”他低声说。

小燕子的脸红透了,锤了他一下:“闭嘴!”

天幕·大明宫阙

天幕上,刘彻逐渐变年轻的过程,让广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朱元璋端着茶碗的手一直没有放下。他看着天幕上那个皱纹一天比一天浅、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的老皇帝,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不是羡慕——他是九五之尊,不需要羡慕任何人。但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也能年轻几岁,是不是能多陪皇后几年,多看着太子几年,多看着大明江山几年。

马皇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重八,”她轻声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朱元璋说,但他反握住了马皇后的手。

朱标坐在软榻上,看着天幕上刘彻的变化,轻轻笑了。他的咳疾越来越重了,太医已经束手无策。但看着天幕上那个老皇帝一点一点地恢复青春,他心中竟也有了一丝说不清的希望。

“父皇,”他说,“如果有一天,也有一个人从天而降,给您喝那种神奇的水,您愿意喝吗?”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朕不知道。”他说。

但他知道的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希望那个人是马皇后。

朱标看着天幕最后定格的画面——叶锦书在刘彻脸上亲了一下——轻轻笑了。

“真好,”他轻声说,“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这就够了。”

天幕·叶罗丽仙境

灵犀阁外,所有仙子都看到了刘彻的变化。

颜爵的茶杯端在手里,一直没送到嘴边。他看着天幕上刘彻的皱纹一天比一天浅、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狐狸眼中满是惊讶。

“灵泉空间的共享寿命,是真的,”他说,“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庞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满,是在思考。

水王子站在净水湖上,赤足踏水,深蓝色的眼眸映着天幕的光辉。他看着天幕上叶锦书摸刘彻的脸、说“陛下是面团”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她很高兴,”他说,“因为她看到他在变好。”

灵公主抱着花灵蝶,轻声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他六十九岁,等到他变年轻。她一直在等。”

王默的影像出现在仙境上空,她又在哭了,但这次是高兴的哭:“他变年轻了!他会越来越年轻的!她不用看着他老了!”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轻声说:“这就是爱的力量。不是改变生死,而是让彼此变得更好。”

天幕淡去,灵犀阁外安静了一会儿。

颜爵收起折扇,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明天,他会更年轻的。”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期待。

而遥远的汉宫之中,叶锦书已经睡着了。她今晚没有回暖阁,而是在宣室殿的龙床上,窝在刘彻怀里,手里攥着他的衣角。

刘彻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晚安。”他在心里说。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银色的光洒在建章宫的飞檐上。铜铃声声,飘散在冬夜的寒风中。

明天,他还会更年轻一点。

而她,会一直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