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笼罩城郊家属院,陆砚辞将老法医顾老的笔记本贴身收好,驾车往临时落脚点赶。泛黄的手写底稿是眼下唯一能串联五年旧案的文字物证,分量重过任何一份零散金属碎屑。
路上他反复翻看笔记,上面清晰记录五年前天台提取金属粉末的元素配比、硬度参数,与苏清鸢连夜送检得出的数据完全重合,白纸黑字,直接坐实新旧案件物证同源。只要找到对应的采购单据,完整证据链便能成型。
可林筱凌晨发来的消息还压在心头——沈寂已经提前申请销毁全部海外合金采购订单。纸质单据、外贸系统电子存档同步清除,摆明要掐断物料源头这条线索。
车子刚驶入老街巷,陆砚辞余光瞥见两辆陌生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匀速跟了上来,不超车、不逼近,不远不近稳稳尾随。
是沈寂派来盯梢的棋子。
他不动声色,没有直奔临时落脚点,刻意调转方向往闹市车流密集的商圈开去,连续三次穿插车流、更换车道,借着早高峰拥堵甩开尾随车辆,绕远路徒步折返居民楼。
推开门,屋内三人一夜未眠,眼底皆是浓重疲惫。
“怎么样?顾老那边有收获吗?”秦骁立刻起身迎上来。
陆砚辞将笔记本摊在桌面,众人围拢上前,看清纸上完整化验数据,皆是心头一震。
“有这份底稿,就能证明五年前周深坠楼现场,同样出现沈寂定制作案器械的残片,彻底推翻当年‘无异常物证’的结案结论。”苏清鸢指尖轻拂纸面字迹,“只要送检比对,法庭完全采信这份私人留存记录作为旁证。”
赵磊狠狠拍了下桌子:“总算拿到一条硬线索!我昨晚联系上基金会前仓库管理员,那人已经离职回乡,我买了最早的车票,今天过去找他,当年入库台账他偷偷复印过一份,藏在家里。”
林筱滑动电脑屏幕,调出层层加密的资金流水截图:“单据虽然销毁,但银行跨境转账记录无法彻底清除。沈寂每一批合金器械的采购款,都经由三层空壳公司中转,最终流向海外厂商。我已经把全部流水加密备份,存在离线硬盘,不会被市局内网督查检索到。”
三条暗线,同步出现转机。
压抑多日的氛围终于松了几分,秦骁刚要开口规划后续行动,陆砚辞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人是顾老,声音颤抖慌乱。
“陆顾问,出事了!刚才有两名陌生男人上门,说督查组调取旧案材料,要收走我当年所有化验笔记,我谎称底稿早就遗失,他们翻遍全屋才离开,临走放话,三天之内必须交出所有留存资料,否则要追究我隐瞒证物的责任。”
陆砚辞心头一沉。
沈寂动作比预想更快,连夜联络保护伞施压,直接派人上门索要底稿。对方已经确认顾老手中藏有证据,不会善罢甘休。
“顾老,您立刻收拾简单行李,暂时去乡下亲戚家中暂住,不要留任何联系方式,避开所有人。”陆砚辞语速急促,“那份底稿我已经复制拍照留存,原件放在我这里,他们找不到证据,便无法为难您。”
安抚完顾老挂断电话,屋内气氛再度紧绷。
“保护伞直接动用督查名义上门搜查,摆明了要不择手段销毁所有对沈寂不利的线索。”秦骁面色铁青,“再这样下去,所有愿意给我们提供证词的证人,都会接连受到胁迫。”
“这恰恰说明,我们握有的证据已经戳中他的死穴。”陆砚辞合上笔记本,冷静梳理风险,“顾老被盯上,接下来离职仓库管理员、银行经手转账的职员,甚至我们这间临时落脚点,随时都会暴露。”
林筱忧心忡忡:“我的离线硬盘一旦被查获,私自调取私密资金流水,足以给我们所有人扣上违规取证的罪名,到时候不止你停职,我们全队都要受处分。”
沈寂打的是心理拉锯战。
不靠杀人灭口,只用体制规则、职权施压,一点点摧毁警方所有取证渠道,不用沾染半分血腥,便能完美清除所有隐患,全程立于法律安全区。
苏清鸢思索片刻,开口提议:“物证检验中心有一位我信得过的老鉴定师,不受督查组管控。我们把笔记本复印件、三份金属碎屑样本、流水截图一并送过去,出具一份私人鉴定比对报告,不录入官方系统,作为我们私下留存的核心证据。”
“可行。”陆砚辞点头,随即分配任务,“赵磊,即刻动身去找仓库管理员,务必保管好入库台账复印件,尽量带证人私下录一段无声影像证词;林筱继续深挖沈寂资助过的各类灰色人群,梳理完整棋子名单;秦队,你留在市局应付督查问询,稳住明面局面,不要暴露我们私下调查的任何线索。”
“我和清鸢去送检比对物证,完成后将所有原件、复印件分开藏匿,多地点分散保存,杜绝一锅端的风险。”
分工敲定,众人即刻分头行动。
陆砚辞与苏清鸢带着证物、笔记本复印件赶往城郊私人鉴定工作室,一路反复确认无人尾随。鉴定师拿到三样金属样本与五年前化验数据,立刻启动精密仪器比对检测。
等待结果的空档,苏清鸢望着窗外街道,轻声开口:“沈寂明明手握权力与人脉,完全可以彻底抹除一切,为什么每次作案,都刻意留下金属碎屑这种标记?”
“是自负,也是执念。”陆砚辞望着窗外人流,缓缓作答,“他自视掌握更高层次的善恶审判,把每一起案件当成和我的博弈对局,碎屑是他落子的记号,是在告诉我,每一条人命,都是他赢下棋局的筹码。”
“他笃定我手握线索,却永远没有合规渠道将他定罪,享受这种单方面碾压的快感。”
几小时后,鉴定报告出炉。
白纸黑字清晰标注:三份现场提取合金残片,与五年前天台物证粉末金属配比、密度、工艺完全一致,出自同一海外定制批次器械。
完整物证闭环,正式成型。
二人收好报告,兵分两路藏匿证据,约定傍晚回到临时落脚点汇合。
另一边,寂光基金会顶层办公室。
沈寂听完下属汇报顾老家搜查失败、陆砚辞送检物证的消息,端起青瓷茶杯,神色平静无波。
“底稿拿到手又如何?没有官方采购单据佐证,单凭物证同源,只能证明器械出自同一来源,无法直接证明器械由我制作、投放。”
身旁前来传话的高层领导面露难色:“老法医躲去乡下,仓库管理员今天也离城回乡,短时间很难找到人施压。督查那边我最多再压一周,时间一长,没法继续帮你遮掩。”
“一周足够。”沈寂淡淡一笑,眼底漫开偏执冷光,“既然陆砚辞执着搜集人证物证,那我便打乱他所有节奏。”
他点开加密联络框,向分散全城的多名棋子同步下发新指令。
“启动第三套计划,三起案件同步上演,分散警力视线,搅乱他们所有取证节奏。”
“既然他想拆解我的棋局,那我便再多落三子,让他疲于奔命,无暇拼凑过往罪证。”
消息发送完毕,沈寂看向落地窗外明媚日光,指尖摩挲桌上一小块银灰色合金零件。
“陆砚辞,你收集再多碎片证据,也拦不住我手中不断落下的棋子。”
“这场推演博弈,看看是你先拼出完整罪证,还是我先铺满满城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