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驱散了殿内残存的夜色,将一夜的紧绷与慌乱尽数掩埋。
凌清晏醒来时,偏榻上已经空了。
被褥整理得整整齐齐,看不出昨夜有人在此留宿的痕迹,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冷香,提醒着他昨夜那场惊魂未定的刺杀,以及沈砚辞肩头那道渗血的伤口。
他静坐片刻,起身推开窗。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涌入,庭院里的草木还凝着晨露,四下安静有序,侍卫往来巡逻,步伐沉稳,一切都看似如常。
只是凌清晏心里清楚,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昨夜刺客被擒,必然会牵扯出更多线索,朝堂之上的交锋,只会愈发白热化。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砚辞推门而入。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肩头伤口被仔细包扎妥当,被衣袍遮挡住,神色沉稳,看不出昨夜受伤的狼狈。
只是眼底淡淡的青黑,暴露了他一夜未眠。
“醒了?”沈砚辞声音平和,走上前,将手中托盘放在桌上,“厨房备了早膳,先垫些东西。”
托盘上摆放着几样精致清淡的点心,皆是凌清晏平日里爱吃的口味。
凌清晏看着他,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肩头,轻声问:“伤口可还疼?”
“不碍事。”沈砚辞淡淡一笑,语气随意,“习武之人,这点皮肉伤,几日便能愈合。”
嘴上说得轻松,可昨夜那道伤口并不浅,凌清晏昨日上药时看得真切。
他没有再多追问,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咀嚼。
殿内气氛安静,沈砚辞没有离开,就立在一旁,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刺客那边审出结果了?”凌清晏率先打破沉默。
“审出来了。”沈砚辞应声,语气冷了几分,“确实是三皇子麾下死士,目的就是为了除掉你,削弱凌家在朝中的势力。”
“他们当真敢如此明目张胆。”
“有皇位之争在前,一切皆有可能。”沈砚辞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几日,我会彻查府中所有眼线,肃清隐患,同时调动外围兵力,压制对方的小动作。”
凌清晏抬眸看他:“你这般大动干戈,只会让三皇子与凌家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
“矛盾早已存在,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爆发而已。”沈砚辞目光坚定,“与其被动等待刺杀,不如主动出手,掌握主动权。”
凌清晏沉默下来。
他知道沈砚辞说得没错,可心中依旧隐隐不安。
他能想象到沈砚辞暗中掀起的风浪,那些无声的厮杀与算计,都是为了将他护在身后,却也将他牢牢困在这方寸天地之间。
“这段时日,主子依旧不要出府。”沈砚辞再次叮嘱,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外面风险太高,待风波平息,我自会放你自由出入。”
又是同样的说辞。
凌清晏指尖摩挲着瓷碗边缘,轻声道:“你口中的风波,究竟何时才算平息?”
沈砚辞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朝堂纷争盘根错节,皇位之争遥遥无期,只要三皇子一日不倒,危机便一日不会消失。
可他不能实话实说,只能低声承诺:“我会尽快。”
简单三个字,苍白又无力。
凌清晏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渐渐明白,所谓的自由,或许从沈砚辞对他萌生执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渐行渐远。
早膳过后,沈砚辞便转身去处理事务,临走前依旧留下侍卫守在殿外,将主院护得密不透风。
凌清晏独自留在殿内,翻看案上堆积的卷宗。
可目光落在字迹上,心思却始终飘忽不定。
这些日子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沈砚辞偏执的禁锢,不顾一切的守护,受伤时的隐忍,望向他时滚烫的目光……
爱恨、抗拒、动容、挣扎,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乱了他的心湖。
他曾无数次想要挣脱这份枷锁,可在生死危机面前,在一次次被护在羽翼之下时,那份逃离的念头,正在慢慢变淡。
只是他无法坦然接受,这份裹着爱意的牢笼。
日子在看似平静的紧绷中缓缓流逝。
沈砚辞忙于肃清内外隐患,白日里极少待在主院,却会按时送来三餐,每日夜里依旧会守在偏榻,确保他的安全。
两人相处的时间变少,可那份无形的牵绊,却愈发深刻。
凌清晏偶尔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巡逻的侍卫,看着天边流云漫卷,心中总会生出一丝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这份纠缠,会以何种方式落幕。
只是前路漫漫,风雨未停,而沈砚辞布下的囚笼,早已融进了他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