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雨,下了整整一夜。
漆黑雨幕笼罩皇城四九,寻常街巷灯火尽熄,唯独宰相府与锦衣卫诏狱方向,灯火通明彻夜不歇。
暗卫领命之后,雷霆出动,铁骑踏雨而行,破开沉沉夜色。但凡涉案官员府邸,无一遗漏,连夜封锁围堵,搜查罪证、抓捕逆臣,动作干脆凌厉,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朝堂蛰伏数年的魑魅魍魉,在这一夜之间,尽数浮出水面。
往日身居高位、佯装清正的老臣,私通逆党、篡改卷宗、构陷忠良的铁证如山,无从辩驳。连夜堆叠送入宫中的罪证名册,密密麻麻,字字都是滔天罪证。
天将近拂晓,滂沱大雨渐渐收势,化作细密雨丝,朦胧笼罩整座皇城。
皇宫勤政殿,烛火通明至天明。
少年帝王端坐龙椅,指尖翻看着案上厚厚的一叠罪证,眉宇间的疑虑与猜忌,尽数化作愧疚与释然。
昨夜诸多御史联名弹劾,字字控诉陆时衍权高震主、私结党羽,句句挑拨君臣君臣猜忌。帝王一夜未眠,静观局势,直至此刻,才彻底看清幕后真相。
所谓权臣擅权,皆是污蔑;所谓结党营私,尽是构陷。
陆时衍十年孤身入局,忍辱负重,清扫朝堂污垢,稳固朝野根基,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半生风雨皆为家国安稳。
“首辅连夜平乱,居功至伟。”帝王放下手中卷宗,长叹一声,眼底疑虑尽消,“朕险些被奸人蒙蔽,错疑忠臣。”
殿外,玄衣身影踏雨而来。
陆时衍立于殿中,朝服微沾雨雾,墨发边角凝着细碎水珠,一夜未眠,眼底却无半分疲惫,只剩肃清乱局后的清冷坦荡。
他躬身行君臣大礼,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臣,不负圣命,夜查逆党,所有涉案人员尽数收押,朝堂祸患,已清大半。”
“朕都知晓了。”帝王起身走下龙阶,亲手扶起他,语气恳切,“陆卿十年鞠躬尽瘁,隐忍守正,是朕狭隘,险些寒了忠臣之心。”
话音落下,帝王当即下旨,肃清所有流言蜚语,为当年陆家旧案彻底平反昭雪,恢复陆家清名,严惩所有挑拨离间、构陷忠良的乱臣贼子。
一夜风起云涌,天明尘埃落定。
笼罩朝堂数年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尽数驱散。
退朝之后,天光微亮,晨雾袅袅。
陆时衍立于宫门外的白玉阶上,望着渐渐放晴的天际,紧绷了无数日夜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弛。
十年棋局,步步惊心,半生隐忍,终得圆满。
朝堂再无羁绊,身前再无祸患,所有能危及江山、能伤及她分毫的风险,尽数被他斩草除根。
暗卫悄然现身身侧,低声回禀:“主子,南城所有消息通路已尽数封锁,关于沈姑娘的流言半点未入古巷,巷中安稳如常,无人惊扰。”
陆时衍微微颔首,清冷眼底,终于漾开一丝久违的温柔暖意。
还好。
他拼尽所有力气守住的一方安稳,终究完好无损,稳稳落在她身上。
“收拾行装。”他轻声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快笃定,“备马,回南城。”
十年羁旅朝堂,十年身不由己,今日,他终于可以卸下满身枷锁,放下朝堂权柄,奔赴他念了整整十年的故里,奔赴他唯一的执念与温柔。
与此同时,南城古巷。
雨后清晨,空气清新湿润,桂花香愈发清冽绵长,铺满整条青石古巷。
沈清辞早早起身,推开窗便是满目清新晨光,巷中炊烟袅袅,邻里闲谈笑语阵阵,一派岁月静好的烟火模样。
她不知京城一夜翻天覆地的肃乱与平定,不知那个远在朝堂的人,为护她一世安稳,熬过多少无眠长夜,倾尽多少心力手段。
她只是如常晨起,帮着老婆婆清扫院前落花,煮一壶清茶,守着一方小小庭院,安静等候归人。
指尖偶尔拂过鬓边温润的桂花玉簪,心底的牵挂便愈发浓重。
十年别离,一朝重逢,风波未歇,牵挂不止。
但她心底笃定无比。
许诺归期之人,历经风雨,必不负约。
日头渐渐高升,晨光穿透薄雾,洒满古巷每一寸土地。
巷口的青石路干干净净,落花铺地,静谧温柔。
沈清辞倚在门框边,望着北方悠长的去路,眉眼温柔,轻声呢喃:
“陆时衍,我等你踏风而归。”
千里之外,骏马扬尘。
陆时衍一袭素色常衣,褪去朝服官袍,卸去满身朝堂杀伐气,策马疾驰,越过山川河流,奔赴南城方向。
风拂过眉眼,吹散十年浮沉,余下满心满眼的期许与温柔。
清辞,等我。
自此风波尽,山河皆安宁,我携满身月色,归赴余生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