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风藏暗恋 第三章

夏意是悄无声息漫上来的。

梧桐叶长得浓密，层层叠叠遮住大半阳光，教室外的蝉鸣从早到晚连绵不断，空气里浮着燥热的气息，连风都带着几分慵懒。高三的节奏越来越紧，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压得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我依旧习惯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望向江叙。

天气转热后，他会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短袖。伏案做题时，额前的碎发偶尔垂落，他便抬手随意捋到一旁，动作干净利落。午后容易犯困，不少同学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唯有他始终坐得端正，笔尖不停，仿佛永远精力充沛。

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人都趴着休息，光线半明半暗，安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我没有睡意，支着胳膊侧过头，目光落在斜前方的身影上。

他也趴在桌上小憩，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清醒沉稳的少年，此刻多了几分慵懒温顺。我看得有些出神，连心跳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就惊扰了这片刻的安稳。

原来连安静睡着的模样，都能让人心头泛起温柔。

这份独属于我的窥视，隐秘又甜蜜。

那天午后突然下起雷阵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狂风卷着湿气灌进走廊，气温瞬间降了下来。放学时雨势丝毫未减，校门口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喧闹声混着雨声，乱糟糟一片。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漫天雨幕犯了难。早上出门天色晴朗，压根没准备雨伞。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出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我身侧。

“没带伞？”

江叙的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我转头，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沿还滴着水珠。

我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嗯，没想到会下雨。”

“一起走吧，顺路。”他很自然地将伞往我这边倾斜了几分。

心跳猛地一乱，我手足无措地走进伞下，狭小的空间里，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皂角味。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脚步放得很慢，伞面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也圈出一方小小的、只属于我们的天地。

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雨水打湿路边的草木，空气清新湿润，耳边只有雨声和两人轻浅的脚步声。我刻意往外侧挪了挪，大半身子露在伞外，肩头很快被雨水打湿，冰凉一片，可心里却烫得厉害。

他察觉到我的小动作，微微蹙眉，又把伞往我这边挪了挪：“靠过来点，会淋湿的。”

简短一句话，却像一阵暖流，淌过心底。我应声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衣袖偶尔相触，触感温热，我立刻僵硬着不敢动弹。

一路上我都低着头，不敢看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此刻并肩同行的画面。这是我们第一次，一同走在放学的路上。短短几百米的路程，我却希望能走得再慢一点，再远一点。

到了分叉路口，雨小了些。我停下脚步，连忙道谢：“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麻烦你一路送我。”

“举手之劳。”江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我微湿的肩头，叮嘱道，“回去记得擦一下，别着凉。”

“我知道啦。”我用力点头，看着他撑伞转身，一步步走入雨雾里。黑色的伞面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我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湿漉漉的肩膀，脸上却止不住地发烫，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一把共用的伞，成了这个夏日里，最值得反复回味的小美好。

自那之后，我们之间的相处愈发自然。不再只是局限于问问题、讲题目，偶尔课间遇见，也会笑着打一声招呼。周围有眼尖的同学看出端倪，偶尔会低声打趣几句，我每次都慌忙转移话题，表面故作平静，心里却慌乱又窃喜。

可我始终记得那条无形的界线。

我清楚地知道，他对我，从来都只是同学间的友善与礼貌。那些温柔的举动、耐心的回应，不过是他待人一贯的模样，并非独独给我一人。

我不敢贪心。

晚自习结束后，校园里灯火渐次熄灭，整条路上行人寥寥。我背着书包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抬头望向夜空，云层散去，露出点点星光。

想起白天共撑一把伞的画面，想起他温和的眉眼，心底那团藏了许久的喜欢，又悄悄翻涌上来。

我喜欢他，从高二分班那个落日黄昏开始，走过深秋，走过暖春，如今又踏入盛夏。整整一年多的时光，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心事缠绕着他的一举一动，从最初猝不及防的心动，慢慢变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我知道高考在即，所有人都在奔赴各自的远方。我们或许会在不久之后，奔赴不同的城市，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也许这场始于十七岁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只会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可我从不后悔遇见他。

至少在这段最纯粹热烈的青春里，曾有这样一个少年，成为我全部的目光与向往，支撑着我熬过堆积如山的试卷，熬过枯燥乏味的日夜。

晚风穿过林荫道，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凉。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江叙，愿你前路坦荡，万事顺遂。

而我，会把这份藏在夏雨、星光与朝夕里的心动，好好收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不打扰，不告白，只默默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