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风藏暗恋 第二章

春日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带着楼下香樟淡淡的清香，拂过课桌上堆叠的试卷。日子一晃，便从深秋走到了暮春，我和江叙依旧隔着两条过道，不远不近。

我依旧保持着提前到校的习惯，推门走进教室时，十有八九能看见他的身影。他总坐在位置上低头翻书，晨光落在他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我放轻脚步走到自己座位，拿出课本，目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往斜前方瞟上几眼。

周遭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打闹，唯有他始终安安静静，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

这周调换座位，小组位置重新整合，幸运又忐忑的是，我和江叙的距离又近了些。不再是遥遥相望的过道，转头便能瞥见他伏案的模样，连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能清晰听见。

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我整日都心神不宁。

数学课的随堂练习难度不小，我对着最后一道大题卡了许久，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线条，越算越烦躁。指尖无意识转着笔，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鼓不起勇气转头请教。

就在我对着题目一筹莫展时，身侧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卡在最后一问了吗？”

我猛地抬头，撞进江叙清亮的眼眸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不知何时停下了笔，侧过头看向我的练习册，目光平和，没有半分疏离。

我慌忙收回视线，耳尖发烫，讷讷地点头：“嗯，想了好久，还是没思路。”

“我讲给你听。”他把椅子轻轻往我这边挪了挪，伸手拿起我的草稿纸，指尖修长干净。

他讲题条理分明，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简单易懂，声音清浅好听。我垂着眼，假装认真看题，余光却忍不住落在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我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短短几分钟的讲解，于我而言却漫长又煎熬。等他说完，我连忙低声道谢：“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叙淡淡一笑，转回身子继续做题，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可我握着笔的手，却迟迟没能平复下来。整整一节课，心思都飘在半空，连老师讲了什么都没能听进去。

课间的时候，同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挤眉弄眼地打趣：“可以啊，现在都能近距离让江叙讲题了，羡慕了。”

我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翻书，含糊地应了两声，不敢接话。心底的欢喜却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开来。

我开始借着讨论习题的由头，小心翼翼地和他搭话。大多时候都是我发问，他耐心解答，对话简短又规矩，始终停留在同学的界限里。我贪恋这样短暂的相处，却又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越界。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到处都是嬉笑奔跑的身影。我不爱热闹，独自走到操场边缘的香樟树下乘凉，远远便看见江叙和几个男生站在篮球场边说话。

他没有上场打球，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姿态闲散。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少年意气在阳光下展露无遗。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躲在树后，不想被他发现。

没过多久，和他同行的男生都跑去打球了，场边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犹豫再三，我攥着口袋里刚买的矿泉水，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了过去。

“江叙。”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诧异。

我把水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发颤：“刚买的，给你。”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给他递东西，说完这句话，我紧张得不敢看他。

他顿了一下，伸手接过，轻声道：“谢谢。”

简单两个字，却让我瞬间松了口气，心里甜滋滋的。我胡乱找了个借口，匆匆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转身快步离开，连身后他的目光都不敢承接。

走出几步，我悄悄回头望了一眼。他握着那瓶水，依旧站在原地，春日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香樟叶簌簌作响，春风裹挟着少女藏不住的欢喜。

我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依旧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我不敢袒露心意，不敢索要回应，能像这样，悄悄靠近一点点，便已是满心知足。

夕阳慢慢西斜，将整个操场染成暖橘色。我望着那个身影在暮色里渐渐柔和，在心里默默想着：

没关系，就这样就好。

就让我的喜欢，继续藏在春风里，藏在朝夕相伴的日常里，安安静静，陪伴着这个少年，走过余下的高中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