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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星燃

彻星殿·二月十五

二月过半,春天在泥土里扎稳了根。

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抽出了满枝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日光下薄得透光。墙角的草地一天比一天绿,那些新冒出来的草芽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冬天留下的枯黄彻底盖住了。风里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潮湿气息,温润润的,吹在脸上像被谁用温水洗过。

朱星燃坐在廊下,怀里抱着安儿。安儿如今一岁多了,比周岁时硬朗了不少,能扶着东西走几步了。她靠在母亲怀里,手里攥着一片刚从院子里捡的叶子,正低头翻来覆去地看。那片叶子是槐树的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叶脉细而清晰。安儿看了一会儿,把叶子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递给朱星燃。朱星燃接过来闻了闻,说:“是槐树叶。香的。”安儿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找下一片。

稷儿在凉席上练习走路。他现在能扶着栏杆从这头走到那头了,走得比上个月稳了很多。今天他扶着凉席边缘从东边走到西边,停下来歇了一会儿,然后又扶着往回走。小长安蹲在终点等他,手里拿着一片叶子逗他:“稷儿,来拿。”稷儿看着那片叶子,加快了步子,走到小长安面前时松开栏杆,朝叶子扑过去。小长安把叶子给他,同时扶住了他。稷儿攥着叶子,站稳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春生和弗陵在院子角落里那块“菜地”边上。他们去年种下去的石头还在土里,春天雪化了之后,那块埋石子的土松了,春生今天又把石头挖出来看了看——还是石头,没有发芽。他把石头翻了个面,重新埋回去,浇了水。弗陵蹲在旁边看着全过程,然后说:“它没长出来。”春生说:“它还在长。”弗陵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的石头,放在春生那块旁边:“那我也种一颗。”春生看着那颗新石头,点头:“一起长。”

朱星燃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四个各自忙碌的孩子,低头对怀里的安儿说:“你看哥哥们在种石头。”安儿看了看院子里那两个蹲在角落的小人,然后低头继续翻她的叶子。

刘彻从正殿回来时,带了一壶新茶。他在廊下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朱星燃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茶,看了看院子里追着稷儿满凉席跑的小长安、蹲在角落种石头的春生和弗陵、以及朱星燃怀里的安儿,然后说了一句:“春天过了一半了。”

“嗯。再过一阵就热了。”

“今年夏天,稷儿和安儿会走了。”

“会了。到时候更热闹。”

刘彻想象了一下五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画面,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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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二月二十

二月二十,天暖得更快了。

庭院里那片草地已经长得有一寸多高,密密匝匝的,在风里翻着浅绿色的波浪。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草地上打滚,从东边滚到西边,又从西边滚到东边。三个人滚得身上全是草屑和泥土,头发上沾着草叶,脸上也蹭了绿印子。朱星燃从廊下看过去,没有拦他们。春天就是要在草地上打滚的,她想。她自己小时候——胎穿之前在明代的时候——也喜欢在草地上打滚。那时候她的奶娘总会跟在后面喊“小姐别滚了裙子脏了”,但她不听,继续滚。现在她的孩子们在滚,她也想说“别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滚吧。裙子脏了可以洗,春天过了就没了。

稷儿今天在凉席上不满足于扶着走了,他试着松开手,站了一会儿。他现在能松开手站五六息了,站完之后慢慢坐下来,不再摔了。安儿在榻上看到了,也扶着矮凳站起来,松开手自己站了两息。然后她朝稷儿的方向迈了一步——她没有扶任何东西,自己迈了一步,然后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榻沿。她扶着榻沿回头看了朱星燃一眼,像是在问“我刚才是不是走了”。朱星燃对她点了点头:“你走了一步。”安儿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又试着迈了一步,这次扶得稳了一些。

小长安从草地上滚够了,跑回廊下来看安儿走路。他蹲在榻边,看着安儿扶着榻沿一步一步地挪,说:“安儿会走了。”春生和弗陵也跑过来看。春生说:“她走得慢。”弗陵说:“她还小。”小长安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学走路的时候,也慢。”春生想了想,不记得自己学走路的时候了,转头问朱星燃:“我学走路的时候慢吗?”朱星燃想了想:“你走得挺快的。不到一岁就会走了。”春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朱星燃在书案前写《大汉人间录》的春卷。她写道:“二月的草地是软的。踩上去脚底下像铺了一层棉花。孩子们在草地上打滚,滚得满头满身都是草屑。他们不知道脏,只知道舒服。春天就是要在草地上打滚的,等他们长大了,就不好意思再滚了。”

她放下笔,看了看窗外。小长安又带着春生和弗陵去草地上滚了。稷儿在凉席上扶着栏杆走了一个来回,安儿在榻上扶着矮凳试着迈步。她把这些都收进眼里,然后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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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二月廿五

二月廿五,春风起。

风从南边来,暖融融的,把院子里那些新长的草叶吹得低低的,贴着地面起伏。老槐树的新叶在风里翻动,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朱星燃抱着安儿坐在廊下,让她看院子里的风吹草动。安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朝风的方向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到,但她的手心感受到了风的温度。她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小长安从院子里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新摘的野花——是墙根下长的那些不知名的小花,白的黄的,细细碎碎的。他跑到朱星燃面前:“娘,花。”朱星燃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是春天草地上那种清冽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香气。她把花插在发间,然后摸了摸小长安的头:“谢谢你。”小长安满意地跑开了。

春生和弗陵也跑过来,每人手里攥着一把草。春生说:“娘,草。”朱星燃接过来看了看,那是一把普通的草叶,还带着泥土。她说:“这是草。”弗陵也把手里的草递过来:“母妃,草。”朱星燃也接过来,放在旁边的篮子里。两个人都满意地跑开了。朱星燃看着篮子里那把草叶,觉得这是今天收到的最好的东西——春生和弗陵送她的草。

傍晚,刘彻从正殿回来时,带了一卷新的奏折。他在廊下坐下,把奏折放在旁边,先看了看院子里跑着的孩子们。小长安正带着春生和弗陵在草地上追一只蝴蝶。稷儿在凉席上扶着栏杆走了一个来回。安儿在朱星燃怀里,正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朝上没什么大事。”朱星燃说:“那正好。春天就是没什么大事。”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把奏折往旁边推了推,靠在廊柱上,和她一起看院子里的春天。

暮色渐沉时,孩子们被叫回来吃饭。小长安跑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把草叶,春生和弗陵跟在后面,三个人身上全是草屑和泥土。朱星燃让他们在门口跺了跺脚才进殿。安儿被朱星燃抱着,看着哥哥们跺脚,也跟着抖了抖小脚。稷儿在凉席上被乳母抱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五个孩子陆续进了殿,围坐在桌边开始吃晚饭。

朱星燃在桌边坐下,看着五个孩子吃饭。小长安吃了两碗饭,春生吃了一碗半,弗陵吃了一碗——他吃得慢,但每口都吃得认真。稷儿坐在小椅子里自己用勺子舀着吃,虽然洒了不少,但大部分都进了嘴里。安儿在朱星燃怀里,朱星燃喂一口她吃一口,偶尔伸手要勺子自己拿。朱星燃把勺子给她,她攥着勺子柄往嘴里送,送进去的少,糊在脸上的多。小长安看到了,笑着说:“安儿吃得满脸都是。”安儿看了他一眼,继续认真地用勺子往嘴里送。

刘彻坐在主位上,慢慢吃着饭,偶尔看一眼五个孩子的吃相。他没有说话,但桌下那只手伸过来,握了握朱星燃的手。朱星燃侧头看他,他正低头喝汤,像是没在看她。但她知道他的意思。春天在院子里,在草地上,在孩子们身上,在她的手心里。而他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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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入夜

入夜后,五个孩子都睡了。小长安在小床上抱着布老虎,春生攥着小被子,弗陵睡在旁边手搭在木马上,稷儿和安儿并排躺在摇篮里。朱星燃坐在书案前,翻开那本旧册子,写道:

“二月。春草生。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草地上打滚,滚得满身草屑。稷儿扶着栏杆走了一个来回。安儿松开手站了两息,迈了一步。春生和弗陵给石头浇了水,弗陵又种了一颗。他们给我送了花和草。春天过了一半了。”

她放下笔,走到孩子们的床边看了看。弗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搭在春生的被角上。她帮他们把被子掖好,然后回到榻边躺下。刘彻从外间走进来,在她身边躺下。他伸手将她拢进怀里。朱星燃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春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从窗缝里一阵一阵地渗进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新叶沙沙作响。春天正在院子里生长着,而她在这个春天里,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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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界同观

天幕亮起。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在廊下抱着安儿看春草开始,到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草地上打滚,到稷儿扶着栏杆走了一个来回,到安儿松开手迈了一步,到傍晚孩子们给朱星燃送花和草,到最后朱星燃在灯下写完这一天的记录。

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春草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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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小长安带着弟弟们在草地上打滚的画面:“他们在滚。滚得满身草屑。她没拦他们。”长孙皇后说:“她知道春天不滚,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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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春生和弗陵给石头浇水的画面:“他们还在种石头。从去年种到今年。”马皇后说:“他们相信它会发芽。信着信着,就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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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天幕上安儿松开手迈了一步的画面:“她走了一步。扶着东西走和松开手走,是两回事。她迈出去了。”他顿了顿:“她会走得更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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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李易欢看着天幕上孩子们给朱星燃送花和草的画,看完了整个片段。然后她轻声说:“春草生。她在替他们记住每一个春天。”康熙站在她身边:“她会一直记下去。”李易欢点了点头,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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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春草生深处

夜深了。朱星燃已经睡着,手搭在枕边。刘彻在黑暗中听着五个孩子的呼吸声,然后闭上了眼睛。窗外,春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轻轻吹过。长安城的这个春夜,安静而温润。春草正在生长,而她在他的身边,安稳地睡着。1

段评

文字读起来太舒服了,完全沉浸在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