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彻星殿·二月十五
双胞胎满十二天的时候,彻星殿里已经建立起了一套新的秩序。
这套秩序的核心是两个摇篮并排放置在朱星燃的榻边。左边是刘承稷,小名稷儿,右边是刘念安,小名安儿。两个名字是刘彻在出生那天夜里定的。稷儿爱哭,饿也哭、尿了也哭、没事也哭,哭起来声音洪亮,整座殿都能听见。安儿安静,饿了只是哼两声,尿了轻轻动几下,大部分时候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或者看旁边哭得起劲的哥哥。
朱星燃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稷儿哭的时候,安儿从来不跟着哭。她只是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躺着,偶尔偏过头朝稷儿的方向看一眼,然后继续看她的天花板。但如果稷儿哭了很久没人来管,安儿就会开始哼,像是在替哥哥催促——你们快来哄他。
小长安也发现了这个规律。有一天早上稷儿在哭,安儿在哼,小长安站在摇篮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朱星燃说:“娘,妹妹在叫我们哄弟弟。”朱星燃笑着问:“你怎么知道?”小长安说:“弟弟哭了她才哼的。平时她不哼。”他说得笃定,像是已经完全摸清了这两个小家伙的套路。
从那天起,小长安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两个摇篮中间,看看弟弟哭没哭,妹妹醒没醒。如果稷儿在哭,他就趴在摇篮边跟他说话:“稷儿你别哭,哥哥在这里。”稷儿通常不听,继续哭。但安儿会转过头来,朝他的方向看一眼,然后继续看天花板。小长安觉得妹妹已经认出他了,比弟弟聪明。
春生对两个小家伙的态度比较谨慎。他如今一岁半了,说话已经能说不少短句,走路也稳当了许多。他站在两个摇篮中间,看看左边哭得满脸通红的稷儿,又看看右边安安静静躺着的安儿,然后转头问朱星燃:“他为什么一直哭?”
“他饿了。”
“他饿为什么不说‘我饿了’?”
“他还不会说话。”
春生想了想,弯下腰对着稷儿说:“你说‘我饿了’。”稷儿当然不会说,只是继续哭。春生等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弟弟学得太慢,叹了口气——那口气的模样像极了刘彻——然后转身去玩自己的积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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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二月二十
双胞胎半个月大的时候,安儿开始认人了。
第一个被她认出来的是朱星燃。那天朱星燃走过来看她,她睁着眼睛定定地看了朱星燃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朱星燃愣了一下,然后俯身把她抱起来。安儿在她怀里安静地靠着,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第二个被她认出来的是小长安。那天小长安趴在她摇篮边跟她说话:“安儿,我是你大哥。”安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偏了偏头,朝他那边凑了凑。小长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娘!妹妹认识我!”
相比之下,稷儿认人认得很慢。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哭或者吃或者睡,偶尔醒着的时候,看什么都像在看陌生人。他看朱星燃的时候,目光是直的,像是在看一个刚好站在他面前的人,而不是在看“娘”。朱星燃有时候会逗他:“稷儿,我是谁?”稷儿看她一会儿,然后张嘴哭。朱星燃哭笑不得,把他抱起来喂奶。稷儿吃着奶就安静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力气比安儿大得多。
“这个孩子,”朱星燃对刘彻说,“力气大,性子急,认人晚。像谁呢?”刘彻看着正在吃奶的稷儿,沉默了一瞬:“像朕小时候。”朱星燃笑出了声,第一次听他说自己小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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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二月廿五
二月廿五,阳石公主带来了一对新做的布偶——一只小老虎给稷儿,一只小兔子给安儿。
她先拿起小老虎在稷儿面前晃了晃:“稷儿你看,老虎!”稷儿刚吃饱,正安静地躺在摇篮里,看到那只老虎在他面前晃动,目光追了两下,然后伸手去够。够不着,他开始着急,嘴巴一扁。阳石公主赶紧把老虎放进他手里:“给你给你。”稷儿攥住老虎的耳朵,攥得很紧,然后往嘴里塞。阳石公主想抽回来,抽不动。她试了两下,放弃了:“行吧,你啃吧。”
她又拿起小兔子到安儿面前。安儿正醒着,看到小兔子,定定地看了片刻,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阳石公主把兔子放在她手边。安儿没有伸手去抓,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只兔子,像是在端详。过了一会儿,她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兔子的耳朵,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阳石公主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安儿以后一定是个安静的人。”朱星燃说:“像她父亲。”阳石公主想了想,觉得对——父皇也是这样,不急着碰什么,看准了才出手。
那天下午,两个孩子躺在各自的摇篮里,稷儿手里攥着小老虎,安儿身边放着小兔子。稷儿攥着老虎睡熟了,安儿看了兔子很久,然后也慢慢闭上了眼睛。两个小生命并排躺着,一个动,一个静,一个急,一个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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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三月初一
三月初一,双胞胎满月的前几天。
朱星燃的身体恢复了大半,已经能抱着孩子走动了。她抱着安儿坐在窗前的榻上,安儿安静地靠在她怀里,眼睛看着窗外的春色。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绿得发亮,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翻动,光影在地面上跟着摇摇晃晃。安儿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稷儿被小长安抱着——他坐在榻沿上,两只手托着弟弟,姿势很标准,这是朱星燃教了很多次才练成的。稷儿在他怀里动着,小拳头挥来挥去,嘴巴发出含混的“啊、啊”声。小长安低头看着他:“稷儿,你别动了,我抱不住。”稷儿不听,继续动。小长安把他抱紧了一些:“你再动我就把你给春生抱了。”春生坐在旁边玩积木,头也不抬:“我不要。他太爱动了。”
朱星燃靠在榻上看着三个孩子,怀里是安静的安儿,旁边是抱着稷儿的小长安,春生在搭积木。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完整——四个孩子,四个位置,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安儿,又看了看被小长安抱着还在动的稷儿。这两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在一起,以后也会一起长大。他们会一起过生日,一起学走路,一起学说话。他们会一个动一个静,一个急一个稳。他们是兄妹,也是彼此最早认识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那些沉睡的记忆深处,有一段更早的时光——他们曾经也这样一起长大,只是那时候他们不叫稷儿和安儿,也不在这座长安城里。但那一切都太远了,远到现在只是一些模糊的温度和安心的气息。那些气息,正在这个春天的午后,随着母亲的怀抱和哥哥们的陪伴,一点一点地苏醒。
她低下头,在安儿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又伸手摸了摸稷儿的小脚丫——被小长安抱着的那只脚丫子从襁褓里挣了出来,光光地露在外面。她帮他掖好襁褓,然后重新靠回枕上。
窗外,春天的风穿过新长的槐树叶,沙沙地响着。日子在往前走,四个孩子都在长大。而她在这里,守着他们,看着他们,把每一天都收进手边那本旧册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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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入夜
入夜后,双胞胎吃了奶,换了尿布,在各自的摇篮里安静下来了。小长安和春生也被乳母哄睡了。朱星燃坐在榻上,翻开那本旧册子。
她写道:“二月。双胞胎满月了。稷儿爱哭,力气大,认人慢。安儿安静,认人快,会看人。长安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是来看他们,春生觉得稷儿哭得太多。今天下午我抱着安儿坐在窗前,长安抱着稷儿坐在旁边,春生搭积木。我觉得那个画面很好。他们两个从出生就认识彼此。以后也会一直认得。”
她放下笔,看了看并排放在榻边的两个摇篮。稷儿又醒了,开始哼,安儿在旁边安静地睡着,没有被吵醒。朱星燃起身去抱稷儿,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稷儿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个人是他认识的人,闭上眼睛,彻底睡了。
朱星燃把他放回摇篮里,又在安儿的摇篮边站了一会儿。安儿在睡梦中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并排躺着的小生命。
窗外,春夜安静,月光落在庭院里。而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拥有着她这一生想要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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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界同观
天幕亮起。这一次的画面从双胞胎并排躺在摇篮里开始,到稷儿哭、安儿不哭却在旁边哼,到小长安说“妹妹在叫我们哄弟弟”,到阳石公主送布偶、稷儿塞嘴里、安儿轻轻碰兔子耳朵,到午后四个孩子各自占据一个位置,到最后朱星燃在灯下写完当天的记录。
诸界安静地看着这对双胞胎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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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安儿安静地碰兔子耳朵的画面:“这个女孩,性子像她父亲。”长孙皇后说:“一个动,一个静。一个急,一个稳。刚好配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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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小长安说“妹妹在叫我们哄弟弟”:“他已经会看孩子了。”马皇后说:“他看懂了,在替他们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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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天幕上四个孩子各自占据画面一角:“四个孩子,四个位置,刚刚好。”他顿了顿:“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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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朱星燃怀里抱着安儿、旁边小长安抱着稷儿的画面,看完了整个片段。然后她轻声说:“一个像她,一个像他。她有了四个孩子。”康熙站在她身边:“四个都平安。”李易欢点了点头,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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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春夜深处
夜深了。朱星燃躺在榻上,刘彻的手从身后环过来,搭在她的腰侧。两个摇篮并排放在榻边,稷儿和安儿都在各自的梦里安静着。隔壁的小床上,小长安抱着布老虎睡得正沉。再远一点,春生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身,攥着小被子的一角。朱星燃听着四个孩子各自不同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早上,稷儿还是会第一个哭,安儿会替他哼,小长安会第一个跑过来,春生会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去搭积木。日子会这样一天一天地继续下去,在每一次哭声、每一次笑声、每一次安静的注视里,把四个孩子一点一点地养大。
她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很浅的弧度。窗外,春夜的风轻轻吹过庭院,把老槐树新长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月亮挂在枝头,照着这座城,这间殿,和殿里睡着的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