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星殿·五月初十
五月过半,春天已经走远了。
庭院里的槐花落尽了,枝叶间只剩下浓密的绿。风不再带着花香,而是带着一种温热的、正在积蓄着什么的气息。蝉还没有开始叫,但空气里已经有了那种蝉鸣即将到来的预兆。朱星燃站在窗前,感觉到风扑在脸上的温度比上个月高了一些。夏天就快要到了。春生在她脚边坐着,手里攥着一块浅黄色的布,正专心致志地往嘴里塞。他最近学会了趴着往前挪——虽然还称不上“爬”,但屁股一拱一拱地向前挪动的姿态,已经越来越接近真正的移动了。每次他能挪出一小段距离,就会停下来转头看看自己到了哪里,然后再继续。
小长安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另一块布,在他眼前晃了晃:“弟弟,看这个!”春生的目光被那块布吸引了,他放弃了嘴里的那块,转而伸手去够哥哥手里的。小长安不急着给他,等他伸到一半时,才把布放进他手里:“给你。”春生接过来,也往嘴里塞。小长安坐在他面前看着,也不拦他——反正那块布是干净的。
朱星燃看着兄弟俩的互动,忽然意识到春生快要满一岁了。去年夏至那天,她在黎明中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窗外蝉鸣初起,晨光正好。那时候他只有手臂那么长,闭着眼,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清亮。现在他会坐了,会挪了,会伸手够东西了,会对着认识的人笑了。一年的时间,从一个不会翻身的小婴儿,变成了一个正在努力往前爬的小人儿。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春生的头:“你快一岁了。”春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含着那块布,含糊地发出了一声:“啊——”像是在回应她。
夏天快要来了。而她的小儿子,也快要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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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书坊·五月十三
五月十三,阿娇书坊门口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一些,枝叶葱茏,已经快要探到二楼的窗沿了。
卫子夫坐在窗边翻书,面前放着借阅登记簿。这个月借阅的人数比上个月又多了两成,登记簿上多了好多新的名字。那些名字挤在薄薄的本子里,一笔一划叠着,像是这座城读书的人越来越多了。
朱星燃抱着春生走进来,把他放在窗边的地板上坐着。春生坐稳后,开始仰头看窗外路过的行人。卫子夫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好像比上个月重了一些。”朱星燃说:“最近吃得也多,长得快,裤子已经短了一截了。”
春生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转头看了卫子夫一眼,然后伸出一只手。卫子夫伸出手指让他攥住,他没有晃,只是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低下头去研究自己手指上的纹路。卫子夫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他力气比上次大了一些。”朱星燃说:“他最近在学爬,手上有劲了。”
卫子夫没有说什么,但她把目光从指尖上移开,落在春生低垂的头顶上,看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台上那本摊开的书翻过了一页。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像一个微小的宣告——日子正在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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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五月廿五
五月廿五,天气终于正式地热了起来。
蝉鸣开始了。先是零星的一两声,试探似的响过又停,然后在某个午后忽然连成一片,把整个庭院都罩进那种绵密的、不停歇的声响里。朱星燃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被晒得发亮的叶子,觉得夏天已经真正地到了门口。
春生趴在榻上,正在努力往前爬。他已经从“屁股一拱一拱地挪动”进化到了真正的爬行——虽然还不太稳,会时不时地偏一下方向,甚至绕个弯再绕回来。但他能够从榻的一头爬到另一头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每次爬完都会停下来喘一会儿气,然后抬头看一看周围,像是确认自己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小长安坐在榻尾,手里拿着一只小铃铛:“弟弟,爬过来。”春生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往他的方向爬。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计划下一步,但方向是对的。他爬到了小长安面前,伸手去够铃铛。小长安把铃铛放进他手里:“给你。”春生接过来,没有往嘴里塞,而是攥着摇了摇——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东西能响,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摇了摇。
朱星燃靠在廊柱上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那本翻开的册子,提笔写了一行字:“五月廿五。春生终于会爬了。他从榻的一头爬到了另一头,爬得慢,但方向是对的。长安在旁边等他,等他爬到了,就把铃铛给了他。”
她放下笔,合上本子,继续靠在廊柱上看那两个孩子。春生还坐在那里摇铃铛,小长安在旁边看,偶尔伸手指一下方向,像是在提醒他“那里还有个好玩的”。夏天正在慢慢加热,而那些日复一日的小事,正在一点一点地把日子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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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六月初一
六月初一,距离夏至还有二十天。
院子里的树影比五月时更浓密了,午后的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细碎的金色光斑。朱星燃把小长安抱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春生被她抱在怀里,小家伙正在伸着手想去够头顶那片离得最近的槐树叶。他最近对高处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总是仰着头伸手去够那些他够不到的东西,像是觉得总有一天他会够到。
刘彻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新做的风车——竹骨,糊着浅绿色的纸,轻轻一吹就会转:“给春生的。”朱星燃接过风车,举到春生面前,轻轻吹了一口气,风车转动起来。春生的目光追着转动的叶片,然后伸手去够,够了几下没够到,也不着急,继续看它转。
小长安从石凳上跳下来,跑过来:“爹,我也要。”“你已经有一个了。”刘彻说。“我的旧了,”小长安说,“弟弟的是新的。”刘彻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明天给你做一个新的。”小长安说:“那我要红色。”“嗯。”
朱星燃看着父子俩对话,手里的风车还在慢慢转着。春生的目光追着叶片转了几圈,然后抬头看了看举着风车的母亲,弯了一下嘴角。夏天的风正穿过庭院,带着一种温热的、正在生长的气息。
夏至还有二十天。春生快要一岁了。蝉鸣比一周前响了一些,太阳落山的时间也在慢慢推迟。日子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向那个最长的白天靠近。她知道到了那天,她会抱着刚满一岁的春生站在窗前,告诉他——你是在这一天来的。那会是今年夏天最长的白天,也是她这辈子最明亮的日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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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入夜
夜里,暑气散了一些。蝉鸣也跟着歇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擦过树梢时的低响。
朱星燃坐在窗前的书案边,翻开册子,写道:“六月。春生会爬了。长安会帮他捡掉落的玩具。陛下做了一只风车给他。夏天的风已经开始吹了。春生很快就要一岁了。我记得他出生那天也是夏至,蝉鸣刚开始的时候。那是去年的第一天。”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几个字,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册子,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时,刘彻的手臂在身侧环了过来:“夏至快到了。”他像是在重复她刚才在灯下写下的那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需要再多说的默契。
朱星燃靠进他怀里:“快了。”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夜风穿过庭院的声音,感受着即将到来的夏天正在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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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界同观
天幕亮起。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站在窗前感受夏风开始,到春生在地板上慢慢往前爬,到小长安坐在终点等他的弟弟,到卫子夫在书坊里被春生攥住指尖,到刘彻递给春生一只新做的绿色风车,到最后朱星燃在灯下写下“夏天要来了”。
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一个夏天缓缓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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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春生从榻的一头爬到另一头:“他学会移动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比之前大了一些。”长孙皇后说:“会爬之后,他能看到更多了。他也会记住更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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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刘彻说“明天给你做一个新的”:“他说了,他就会做。”马皇后说:“他在学着做一个会兑现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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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天幕上那只转动的风车:“她会记得今天的一切——风车、孩子、他说的承诺。”他顿了顿:“她把那些日子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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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李易欢看着春生攥着风车手柄、仰头望向母亲的那个角度。画面正在渐渐暗下去,夜风把她的鬓发微微吹动。她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等那个画面完全落下,然后才说:“他要一岁了。”康熙站在她身边:“夏至的时候,他就一岁了。”她安静了片刻:“她把他从夏天带到了夏天。一整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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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夏至前夜
夏至前夜,天气闷热,蝉鸣一直响到深夜。
朱星燃坐在廊下,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春生。小家伙睡得沉,呼吸均匀,小手搭在她胸口。明天就是夏至了。整整一年。他在去年的夏至清晨来到这个世界,在蝉鸣声中发出第一声啼哭。明天早上,他会在一岁的第一天醒来。
小长安从殿内跑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娘,明天是弟弟生日?”
“嗯。”
“那我要送他东西。”
“你想送什么?”
小长安想了想:“我把我最喜欢的布老虎送给他。”
“那是你最喜欢的。”
“我长大了,”他说,“可以让他玩了。”
朱星燃在黑暗中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揽了揽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廊下的风灯微微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轻轻投在身侧的地面上,像是一小片正在缓慢靠近的暖意。春生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明天,夏天会正式到来。她的第二个孩子,会走过他生命里的第一年。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春生,明天你就一岁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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