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星殿·元月初二
新年的第二天,长安城还沉浸在岁末的余韵中。
朱星燃坐在彻星殿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叠空白的纸,手边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窗外庭院里的红灯笼还没有撤下,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小长安被乳母抱去阳石公主那边玩了,彻星殿难得安静。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新岁书事。”然后停了笔,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这一年,她想做的事很多。《历代皇后》还要继续写,《云中歌》第二部冬月已经完稿,过完年就该抄录上架了。空间里还有那么多书没动,史书、医书、农书,每一本都有用。她还想写一本新的——关于那些从皇宫走到人间的人。
“在想什么?”刘彻从门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在想今年要写多少书。”朱星燃抬头看他,“夫君,你说一个人一辈子能写多少书?”
刘彻看了她一眼:“你想写多少?”
“很多,”朱星燃说,“多到将来的人翻到书架最深处,还能看到我的名字。”
刘彻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拿起她面前那张写了“新岁书事”的纸看了一看,又放了回去。
“那就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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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元月初六
初六,彻星书坊和彻燃书坊同时开门营业。
一大早,门口就排起了长队。经过一年的经营,书坊在长安城里已经有了扎实的名声——不仅因为书好,还因为朱星燃会定期在门口贴告示公布新书计划和惠民消息。
这次门口贴的是:“《大汉情缘之云中歌》第二部即日起发售。另附朱夫人亲笔序言,免费赠送。”
第一批读者翻开第二部时,看到扉页上印着朱星燃的手书体序言:“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部书写给那些从宫殿走向人间的人,也写给每一个在冬日里盼着春天的人。”
一个老儒生站在书坊门口,捧着新书翻了几页,抬头对身边的人说:“比第一部更好了。”旁边的人问:“好在哪里?”老儒生想了想:“第一部写的是向上走的路。这一部写的是向下走的路。向上的路是传奇,向下的路是人生。”
几个读书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说:“朱夫人这序言写得真好,‘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句话我得抄下来贴在家里。”旁边的人笑他:“你一个读书人,不抄圣人言抄朱夫人的话。”年轻人理直气壮:“朱夫人的话就是道理,跟圣人言有什么区别?”
书坊二楼的工坊里,姑娘们已经穿上了新做的蓝布衣裳,个个精神抖擞。自从朱星燃把书坊做成正经行当后,她们在长安城里再也不用低着头走路了。一个姑娘边抄边说:“今年朱夫人说要出新书,咱们手头可得快点。”另一个姑娘一边整理书页一边接话:“《云中歌》第二部这么好的书,可不能让人家等急了。”
从青楼到书坊,从倚栏卖笑到凭手艺吃饭,她们走了一年。一年前的今天,她们还在门可罗雀的楼阁里担心明天有没有饭吃。一年后的今天,她们有了工钱,有了住处,有了天亮之后就可以抬起头走路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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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元月十五上元节
正月十五上元节,长安城有灯会。
朱星燃带着小长安和阳石公主一起去了灯市。小长安坐在朱星燃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圆脸,手里举着一盏小兔子灯,兴高采烈地晃着。满街的灯火映在他黑亮的眼睛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被裹在光里面。
“娘,灯!”他指着街边一盏巨大的走马灯。阳石公主凑过来:“那是走马灯,里面的纸人会转。你看,那个骑马的将军是不是在动?”小长安看着,嘴巴微张,看呆了。
朱星燃看着儿子的侧脸,忽然觉得一年前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和眼前这个会看灯、会说话的小人儿是同一个,又好像不是同一个。他长得太快了,快到她有时候会恍惚——去年的上元节她在做什么来着?哦,那时候她挺着大肚子,没有出宫,刘彻让人在院子里挂了几盏灯陪她看。
今年他在她怀里,指着满街的灯火,喊“娘看”。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他仰脸看了她一下,然后把小兔子灯举到她面前:“娘,给你。”朱星燃怔了一下,接过了那盏灯。他学会分享了——从跟小弗陵分米糕,到把灯给她。她的眼眶热了一瞬,又很快忍住了。
阳石公主在旁边看到了,没有说破,只是伸手把小长安接过去:“长安来,姐姐抱你去看那盏大莲花灯!”阳石公主抱着他挤进人群里去了。
朱星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攥着小兔子灯的竹柄,灯里的烛火暖暖地亮着。街边有人喊卖汤圆的,甜香混着灯火的热气飘过来,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这日子真是好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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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元月十六
灯会后的第二天,朱星燃重新坐到了书案前。
她翻开新的一页纸,提笔写了五个字:“大汉人间录。”
她要做的事很简单——她要写那些被历史落下的普通人。不是帝王将相,不是后宫妃嫔,是那些在宫殿之外、城墙之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他们可能是长安城东市的卖花老妪,可能是书坊里抄书的姑娘,可能是某个深夜还在赶路的旅人。
她想把这些人写进书里。让他们在纸页间活过来,让千年之后的人翻开书卷时,依然能看到他们的样子。
这大概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最想做的一件事。
她写了整整一个上午。小长安被乳母抱进来两次,第一次手里拿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米糕往她嘴里塞,第二次拿着那盏已经灭了的小兔子灯在她面前晃。她每次都放下笔接过他的东西,亲他一下,再放他出去玩。
写到午后,夏紫薇端着一碗汤圆进来:“夫人歇一会儿吧,今天是上元节呢。”朱星燃接过碗,舀了一个汤圆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的,甜得正好。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冬末的天光和新岁的第一场冰雪,心里一片澄明。
她知道,她的书会一本一本地写下去。写完了《历代皇后》还有《历代帝王》,写完了《云中歌》第二部还有第三部,写完了《大汉人间录》还有更多。而她的书坊会一年一年地开下去,会有更多的人在墨香中找到自己的路。
她的孩子会长大,在那些书的陪伴中,在那些故事的熏陶下。
而她爱的人,会一直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写,偶尔说一句——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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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界同观
天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的画面从新岁初二朱星燃坐在案前写下“新岁书事”开始,到初六书坊开门、老儒生评书说“向上的路是传奇,向下的路是人生”,到上元节灯市上小长安把兔子灯递给朱星燃,到元月十六她提笔写下“大汉人间录”。
诸界安静地看着,像在翻阅一本正在写的书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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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老儒生说“向上的路是传奇,向下的路是人生”,轻轻点头:“他说得对。她写的那些书,就是人间的路。”长孙皇后看着朱星燃提笔写《大汉人间录》的那一幕:“她从写皇后写帝王,开始写普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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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小长安举着兔子灯给朱星燃的画面:“这孩子教得好。知道把东西给娘了。”马皇后笑着说:“你看到没有?她写书教人读书,她养的孩子也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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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大汉人间录》那五个字,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写历史上的人,开始写活着的人了。”他看着天幕上那盏未灭的灯:“这比史书更难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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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李易欢看着小长安把灯递给朱星燃的画面:“他学会分享了。”康熙说:“因为她教得好。”李易欢看着妹妹在案前专注的背影:“她今年会写很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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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元月十六夜
入夜后,朱星燃终于放下了笔。她揉了揉手腕,翻开那本旧册子,提笔在最新的那一页写道:
“新岁书事。今年第一本书是《云中歌》第二部,已发售。第二本书叫《大汉人间录》,刚开了头。长安会叫我‘娘’了,会把手里的东西分给别人了。今晚他在灯下抱着他的兔子灯睡着了,灯没有亮,但他抱着不放。”
她放下笔,合上册子。侧头看去——刘彻正坐在不远处的榻上翻着一卷竹简,小长安已经趴在父亲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盏灭了的小兔子灯。
朱星燃走过去,在刘彻身边坐下,低头看着儿子的睡脸。他睡得很安稳,嘴角弯着,不知梦见了什么。
“夫君,”她轻声说,“等长安再大一点,我教他写字。”
“从什么开始写?”刘彻问。
“从‘人’字开始写。”她说。
窗外,上元节的灯火还未散尽,彻星殿里烛火也静静地亮着。一家三口在灯下,一个在写,一个在看,一个在睡。
新年的书事,从这一天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