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渐大,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替谁诉说着积压多年的委屈。
沈文琅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小途,目光却落在那只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铁盒上。大儿子乐乐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抱着那个被天天捏变形的兔子玩偶。
“爸爸,你还不睡吗?”乐乐打了个哈欠,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跑到沈文琅身边坐下。
沈文琅回过神,伸手将大儿子也揽进怀里,声音有些沙哑:“乐乐,爸爸吵醒你了吗?”
“没有,”乐乐摇摇头,小脑袋靠在沈文琅的肩膀上,眼睛却盯着那个铁盒,“爸爸,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受伤的高叔叔?”
沈文琅的手指微微一顿,苦笑了一声:“乐乐也看出来了吗?”
“嗯,”乐乐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沈文琅的手背,“天天说,高叔叔看你的眼神,就像你看我们的眼神一样。虽然高叔叔很凶,还会放电,但是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水。”
沈文琅的心脏猛地一颤。连五岁的孩子都看得出来的深情与痛楚,他却花了整整五年,用一层又一层的伪装和尖刺去逃避。
“乐乐,”沈文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爸爸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呀!”乐乐立刻来了精神。
“很久以前,有一个很骄傲的王子,他以为自己很强大,谁都不需要。他身边有一个很安静的骑士,骑士总是默默地帮他处理所有麻烦,可是王子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骑士,甚至还经常欺负他。”
乐乐歪着头想了想:“那个王子是爸爸吗?骑士是高叔叔吗?”
沈文琅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是啊。王子以为骑士永远不会离开,直到有一天,骑士不见了。王子找啊找,找遍了所有的地方,才发现自己早就离不开骑士了。可是……王子以前对骑士太坏了,他怕骑士不肯原谅他。”
乐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出小手,认真地看着沈文琅的眼睛:“爸爸,如果我是那个骑士,只要你来找我,我就不会生气的。”
沈文琅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乐乐指了指旁边睡得正香的小途,又指了指卧室里还在呼呼大睡的天天,“因为骑士也有三个小王子和小公主呀。骑士那么喜欢孩子,肯定也会喜欢王子的。而且,爸爸你现在不是已经不难过,准备去找骑士了吗?”
孩子的话,总是最直白,也最戳人心窝。
沈文琅看着大儿子稚嫩却认真的脸庞,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紧紧抱住乐乐,泣不成声:“对不起,乐乐,是爸爸太胆小了……爸爸不该让你们跟着我受苦。”
“爸爸不哭,”乐乐伸出小手笨拙地帮沈文琅擦眼泪,“高叔叔流血了,肯定很疼。爸爸,我们明天去看看他好不好?天天说,她其实偷偷留了一瓶最好的药膏,本来是给爸爸准备的,现在可以给高叔叔用。”
沈文琅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明天就去看他。还有盛叔叔和花叔叔……爸爸也会跟他们好好道歉。”
雨还在下,但沈文琅心里的阴霾却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小途,又看了看依偎在身边的大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这五年,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孩子,其实是在逃避自己的心。他害怕面对那三个男人,害怕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错,更害怕面对那个早已动心却不敢承认的自己。
但现在,他不想再逃了。
高途的手伤,盛少游的暴怒,花咏的失望……这一切都是他欠下的债。
他要用余生去偿还。
“睡吧,乐乐。”沈文琅轻轻拍着大儿子的后背,“明天,爸爸带你们回家。”
“回哪个家呀?”乐乐迷迷糊糊地问道。
“回……有爸爸、有你们,还有三个叔叔的家。”沈文琅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哪怕那三个男人是疯子,他也认了。
因为,他也早就疯了一样地爱着他们。
雨夜漫长,但黎明终将到来。
沈文琅抱着两个孩子,在地板上坐了一夜。
他在等天亮,也在等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