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秋】
八月中,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霜。太液池的荷叶枯了大半,御花园的桂花开了满园,香气被冷风一吹,淡了许多。朱无忧坐在窗前,怀里抱着刘延,看着窗外的晨霜。
刘彻从御书房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窗前出神。“在想什么?”
朱无忧转过头看着他:“夫君,无忧在想一件事。”
“说。”
“那些牢里的犯人,轻罪的、重罪的、死罪的,关在牢里也是白吃饭。还不如让他们去种地。城外那么多荒地,没人开垦,正好让他们去。种出来的粮食,一半归国库,一半给他们家人。他们自己,一口都别给。”
刘彻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不给他们本人?”
“不给。”朱无忧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他们犯了法,就该受罚。种地是罚,不给粮食也是罚。但他们的家人没犯法,不该跟着挨饿。粮食给家人,让他们知道,自己犯了事,家里人还能吃上饭。这样他们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也能多想想。”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那赌徒呢?”
“一样。抓去种地。粮食一半归国库,一半归他们家人。让他们知道,自己赌掉的,是家里的口粮。”
刘彻沉默了片刻。“乞丐和闲散的人呢?”
“去书坊抄书、整理书籍。日结工钱,当日给当日清。不欠他们的,也不让他们白吃白喝。”
刘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朕明日下旨。”
【朝堂·旨意】
翌日早朝,苏文捧着圣旨站在朝堂中央,高声宣旨。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着有司统计长安城内外荒地,分拨各营耕种。牢中轻罪、重罪、死罪囚犯,以工代刑,分配田地劳作。各坊市赌博者,一律缉拿,送交田庄开荒。所收粮食,一半入国库,一半给其家人。本人不得分毫。乞丐及城中闲散人等,愿就职者,至希望书坊登记,抄书整理,计日授粮。钦此。”
旨意宣完,朝堂上安静了很久。一个老臣出列:“陛下,死罪之人……种完地,依然要伏法?”
“依然伏法。”刘彻的声音不大,“但先让他们把欠朕的粮食种出来。”
老臣退下了。没有人再出声。
【死牢·犯人家属反应】
死牢外的巷子里,一个妇人抱着包袱站了很久。她的丈夫判了秋后问斩,她已经在等收尸了。前几天传来消息,说陛下下旨,死囚全部拉去种地,种出来的粮食一半给她。她不敢相信,特意来问。狱卒看了她一眼:“是真的。你男人去种地了。收的粮,一半给你。你每月来领就行。”
妇人愣住了:“他不是要砍头吗?”
“砍。种完再砍。”狱卒顿了顿,“但粮食是你的。他种的。”
妇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包袱。里面是她给丈夫做的最后一身衣裳,想在他上路前送给他。她攥紧了包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问:“他在哪块地?”
“城西。第三片田。”
妇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打算去看看。不是去看他,是去看看那些地。看看他种出来的东西。
【死牢·监狱】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锄头。他已经干了七天了,手心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狱卒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干活。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吃饭了!”汉子放下锄头,走过去。每人一碗稀粥,两个窝头。他端着碗蹲在田埂上,咬了一口窝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旁边一个年轻偷盗犯也蹲在田埂上喝粥,小声问:“大哥,你说种完这些地,真能把粮食给咱家里?”
汉子没有抬头。“陛下旨意说的。给。”
“那咱们自己呢?”
“咱们没有。一口都别想。”
年轻偷盗犯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喝粥。粥是稀的,米粒没几颗,但热乎乎的,咽下去之后胃里有点暖意。他没再问。但他吃得比平时慢了,像是在想什么。也许是家里,也许是别的什么。
【城南赌坊·赌博的人反应】
城南赌坊门口,几个衙役押着三个赌徒往外走。其中一个还在挣扎:“我不去种地!我不去!我付钱还不行吗?”衙役没理他。另一个赌徒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手里攥着一枚铜钱,攥得指节发白。
旁边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活该!早该治治这些赌鬼了!”“听说种的粮食不给本人,给他们家里人。”“那还行。至少家里人能吃口饭。”
赌徒被拖走的路上,有人认出其中一个,呸了一口:“老李家的三儿子,赌了三年,把他爹的药钱都赌光了。这下好了,去种地吧。”
【城西·家属探视】
田庄外沿围了木栅栏。探视的人不能进去,只能在栅栏外站着。那个年轻的偷盗犯的母亲来了,她站在栅栏外,看着儿子在地里弯腰翻土。儿子瘦了,手上的枷锁没了,但手腕上还有勒痕。母亲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但没喊出口。她从怀里掏出两个窝头,隔着栅栏递过去。狱卒接过来看了看,递给了那个年轻偷盗犯。
他抬起头,看到他母亲站在栅栏外,愣住了。“娘……”
母亲冲他摆了摆手:“好好干活。家里不缺粮了。你种的粮,官府给咱们送来了。”
他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咬了一口窝头,嚼着嚼着,眼泪掉进了土里。母亲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城西·另一段栅栏】
那个满脸胡茬的汉子也在栅栏边看到了他的妻子。她抱着孩子站在栅栏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干净的衣裳。他们隔着栅栏对望,中间隔着几丈远的田地和一道木栅栏。妻子先把怀里的孩子往栅栏方向递了递。孩子还小,不明白隔着栅栏是什么意思,小手朝他的方向伸了一下。汉子没有伸手去接。他把手背在身后,手心全是磨破又愈合的茧子。
“粮食收到了?”他问。
“收到了。”妻子说,“一袋小米,一袋麦子。够吃好久。”
汉子点了点头。“那就好。”
妻子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他没有叫她。他回到田里,重新拿起锄头,低着头,翻了一垄又一垄的土。
【朱雀街·百姓议论】
朱雀街的茶馆里,几个人围坐着喝茶。“听说了吗?牢里的犯人都拉去种地了。种出来的粮,一半归国库,一半给他们家里人。”“那是好事。那些犯人的老婆孩子也不容易。”“赌徒也抓去了。活该。”“最厉害的是那个乞丐去书坊抄书的。日结工钱。不欠他们的。”
一个穿着旧衣的中年人放下茶碗:“我去书坊问了。人家让我扫地,一天管一顿饭,还给几个铜板。我扫了三天,存了几个铜板,给孩子买了一支笔。他今年刚入学堂,用得着。”
没有人接话。过了一会儿,有人低声说:“这位昭仪娘娘,还真是什么人都想到了。”
【朝堂·大臣私下议论】
几位大臣在廊下碰见,交换了几句眼色。“陛下这道旨意,倒是从未有过。”“让死囚种地,种出来的粮给家人,本人不得分毫。这法子够狠,但也够仁义。”“赌徒那批,家里要是能拿到粮,以后赌起来也得掂量掂量。”“那个书坊……昭仪娘娘倒是会用闲人。”
没有人说得出反对的话来。这道旨意,治了犯人,养了家人,开垦了荒地。一样都没落下。
【后宫·椒房殿】
卫子夫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翻看账本。她放下账本,沉默了一会儿。“犯人的粮食给家人,不给他们本人?”
“是,娘娘。陛下旨意里写得明白。”
卫子夫重新拿起账本:“好。就该这样。犯了事的人,不该让他觉得自己白吃饭还能把粮食往家里送。让他知道,自己吃的那口饭,是自己拿汗换的。换了还不归自己。”
她翻了一页账本,“昭仪的法子,有时候比本宫想的还周全。”
【后宫·钩弋宫】
钩弋夫人正在叠一件小衣裳。刘弗陵长大了一些,旧衣裳穿不下了。她听宫女说完旨意里的内容,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粮食给家人。本人不得分毫。”她叠好了衣裳,又拿起另一件,“这个法子好。那些坐牢的人,总以为家里人会一直等着。现在好了,他们种出来的粮送回家,家里人就能吃上饭。他们自己在地里饿着肚子干活的时候,也得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事。”
宫女不敢接话。钩弋夫人把叠好的衣裳放回箱子里:“昭仪的脑子,确实好用。”
【天幕·万界共观】
【汉景帝·刘启·上林苑】
刘启骑在马上,看着天幕中那片田庄。犯人们在地里弯腰干活,有人站在栅栏外看着他们。刘启的眼眶红了:“彻儿,你的妻子,连犯人的家人都想到了。”
【唐初·贞观年间·长安城】
李世民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粮食一半归国库,一半给家人。本人不得分毫。”他顿了顿,“这个法子好。让犯人知道自己犯的事,连累的是家里人。”
长孙皇后轻声说:“让家人在外面吃得上饭,犯人在里面也想得明白。”
【明初·洪武年间·应天府】
朱元璋看着天幕,老泪纵横。“粮食给家人!不给本人!让犯人在里面饿着肚子想!”他的声音有些哑,“朱家的女儿,法子够狠,也够仁义。”
【清宫·康熙年间·紫禁城·李易欢寝宫】
李易欢坐在自己的寝宫中,看着天幕,一动不动。她看到了那片田庄。看到了犯人在弯腰翻土,看到了他们隔着栅栏和家里人互望。没有人说话,但他们走回田里时弯腰的幅度比之前更深了。李易欢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挪开。
康熙站在乾清宫外,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御书房。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看着天幕,收起了折扇。“粮食给家人,不给本人。”灵公主轻声说:“让犯人在里面想,让家人在外面等。”颜爵重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朱无忧,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拆开又拼好。”
天幕缓缓暗了下去,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田庄外,一道薄薄的栅栏将田地和外面的土路隔开。翻好的土垄笔直地伸向远处,像是这片土地第一次被人好好对待。
各时空的天幕同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