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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芷言刘彻

正文

未央宫,宣室偏殿。

今日刘彻在宣室殿召见群臣议事,一早就派人来传话,说午膳不用等他了。李芷言难得清闲,便让小夭和小莲把琴搬到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打算在秋日的暖阳中弹半日琴。

小夭铺了厚厚的褥子在地上,小莲摆好了茶点和水果。李芷言盘腿坐在褥子上,焦尾琴横在膝前,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黄叶飘落在她的发间。

“小姐今日心情好像好一些了。”小夭小声对小莲说。

小莲看了看李芷言的侧脸,摇了摇头:“小姐不是心情好,小姐是把心事压下去了。”

小夭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确实,小姐从来不是心情好。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出她难过。

李芷言拨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然后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

“小夭,小莲,”她忽然问,“你们说,姐姐在大清的宫里,穿着旗袍,戴着那些满人的首饰,她会不会……想起我们?”

小夭和小莲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回答。

李芷言也没有等她们回答。她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这一首曲子,比以往任何一首都要慢,都要轻。像是有人在深秋的黄昏里,独自走在落叶满地的长街上,一步一顿,欲语还休。

她的声音也很轻,像是在跟一个人说话——一个很远很远的人,一个她恨之入骨却又无法真正放下的人。

“姐姐啊姐姐,你在大清的宫殿里,穿着那身旗袍,

可曾想过,那旗袍上的锦绣,是我汉家百姓的血泪织成?

可曾想过,你头上的金步摇,是我大明宫中的旧物?

可曾想过,你脚下的金砖,是我汉家工匠一块一块烧出来的?”

琴声如泣如诉,像是在问,又像是在控诉。

“姐姐啊姐姐,你在大清的宫殿里,吃着满人的膳食,

可曾想过,我汉家百姓在扬州城中,十天的血水染红了运河?

可曾想过,我汉家百姓在嘉定城外,三月的尸骨堆成了山?

可曾想过,我汉家百姓的衣冠,被一刀一刀剃去?”

小夭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小莲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姐姐啊姐姐,你在大清的宫殿里,说着满人的语言,

可曾想过,我汉家的文字,在焚书坑中被一册一册烧掉?

可曾想过,我汉家的历史,在修史笔下一行一行篡改?

可曾想过,我汉家的脊梁,被一根一根打断?”

李芷言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的手指依然稳稳地拨着琴弦。

“姐姐啊姐姐,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恨你?

不是因为你去清宫做了妃子。

不是因为你不念朱家。

不是因为你不念祖宗。

是因为你穿着旗袍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是我汉家百姓的血泪?

是因为你笑着说话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汉家百姓在哭?

是因为你活着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汉家百姓死了多少人?”

琴声猛地拔高,像是一声撕裂天空的呐喊,又像是一个人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

“姐姐啊姐姐,你在大清穿着旗袍,可想着我汉家百姓?

你可想着我汉家百姓,在等你回来?

你可想着我汉家百姓,在等一个人替他们说话?

你可想着我汉家百姓,在等一个朱家人,告诉他们——我们没有忘。”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呐喊之后的疲惫,又像是哭累了的沉默。

李芷言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琴弦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姐姐,我不求你回来。

我不求你念朱家。

我不求你念祖宗。

我只求你——穿旗袍的时候,想一想,那是谁的血。

我只求你——笑的时候,想一想,那是谁的泪。

我只求你——活着的时候,想一想,有多少人死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声戛然而止。

院中一片寂静。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叹息。

李芷言低着头,眼泪滴在琴面上,一滴接一滴。

小夭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泣不成声:“小姐……小姐您别唱了……”

小莲跪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小姐,您还有我们。您还有我们。”

李芷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们。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知道我还有你们。”

可是姐姐没有她们了。

姐姐在大清的宫殿里,一个人,穿着旗袍,戴着满人的首饰,说着满人的语言,吃着满人的膳食。

她身边没有朱家人,没有汉家人,没有小夭,没有小莲,没有大师兄。

只有她自己。

“姐姐,”李芷言对着天空轻声说,“你后悔吗?”

没有人回答她。

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凉的,像是谁在叹息。

殿外的回廊上,刘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

议事结束后,他本来想去偏殿看看她,走到半路就听到了琴声。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回廊的暗处,听着那苍凉悲怆的歌声。

“你在大清穿着旗袍,可想着我汉家百姓?”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旗袍是什么,不知道大清是什么,不知道那些血泪史。

但他听懂了。

她在替她的百姓问。

替那些死了的人问。

替那些回不来的人问。

刘彻站在暗处,看着院中那个抱着琴流泪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偏殿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李芷言,你不是一个人。”

然后他大步离去。

天幕

此刻,不同的时空,同一片天空。

那道巨大的光幕再次出现,将画面投映给所有被选中的观看者。

【跨时空直播·第五章】

【南明公主·一曲问心】

画面从李芷言在梧桐树下抚琴开始,到她的歌声飘荡在未央宫的秋风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天幕上打出了歌词——金色的字迹,一行一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站在殿前,仰头看着天幕,老泪纵横。

“旗袍,”他的声音沙哑,“那是满人的衣裳。朕的子孙,穿着满人的衣裳……”

马皇后泣不成声:“陛下,她穿着敌人的衣裳,说着敌人的话,吃着敌人的饭……可她心里,还有汉家百姓。”

朱元璋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朕的子孙,”他一字一顿地说,“朕的子孙受苦了……”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天幕,脸色铁青。

“旗袍,”他咬牙切齿,“那是奴婢穿的衣裳。建奴当年在朕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如今朕的子孙,穿着他们的衣裳?”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朕打了一辈子的建奴,”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朕打得他们不敢南下,打得他们见了大明的旗帜就跑。可朕的子孙,却穿着他们的衣裳……”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说不下去了。

大明·成化年间

朱见深看着天幕,泪流满面。

“犁庭扫穴,”他喃喃道,“朕犁庭扫穴,打得建奴不敢南下一步。可朕的子孙,却穿着他们的衣裳,戴着他们的首饰……”

万贵妃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那不是她的错。”

“朕知道,”朱见深的声音沙哑,“朕知道不是她的错。可朕心疼。朕心疼啊……”

大明·崇祯年间

朱由检看着天幕,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磕头。

“朕无能,”他的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朕无能啊……朕让子孙受苦了……朕对不起大明……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列祖列宗……”

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但他没有停。

南明·滇都

朱由榔站在殿前,看着天幕,浑身发抖。

“芷言,”他的声音沙哑,“父皇对不起你……”

他听到了那首歌。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在问他。

你在大清穿着旗袍,可想着我汉家百姓?

朱由榔低下头,不敢看天幕。

他不是穿旗袍的那个人,但他把女儿送进了穿旗袍的地方。

“朕对不起你,”他的眼泪滴在衣襟上,“朕对不起你……”

元大都·皇宫

忽必烈坐在御座上,仰头看着天幕,眉头紧锁。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天幕。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身边的臣子们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播放着——一个少女在梧桐树下弹琴唱歌,唱的是关于“大清”“旗袍”“汉家百姓”的事。

“大清?”忽必烈皱眉,“那是哪个部落?”

没有人能回答他。

天幕上打出了歌词。忽必烈虽然不完全懂那些后世的话语,但他看懂了那个少女眼中的泪,听懂了那歌声中的悲怆。

“她是在替她的百姓问。”忽必烈忽然开口。

身边的臣子们看着他。

“她问那个人,穿着敌人的衣裳,可还记得自己的百姓。”忽必烈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深,“这个人,有骨气。”

他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朕的子孙,若是也穿了他人的衣裳,朕也会问。”

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敢接话。

大清·江南·某县城

天幕出现在天空中,整个县城的人都看到了。

茶馆里的说书人放下手中的醒木,仰头看着天幕,老泪纵横。

“那是……那是大明的公主……”他的声音颤抖,“她在唱……她在唱我们……”

街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天幕。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天幕磕头。

“公主,”他的声音沙哑,“草民听到了……草民听到了……”

一个中年妇人捂着脸,泣不成声:“她在替我们问……她在替我们问那个穿旗袍的人……”

一个年轻的读书人站在街头,仰头看着天幕,泪流满面。

“扬州十日,”他喃喃道,“嘉定三屠……她没有忘……她没有忘……”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他们穿着满人的衣裳,留着满人的发式,说着满汉夹杂的语言。

但他们的心,还是汉人的心。

“公主,”一个年轻人对着天幕大声喊道,“草民记得!草民记得自己是汉人!草民记得!”

他身边的人也喊了起来。

“草民也记得!”

“草民也记得!”

“草民替那些死了的人记得!”

哭声、喊声汇成一片,在那个小县城的上空回荡。

清宫·乾清宫

康熙看着天幕,脸色铁青。

“你在大清穿着旗袍,可想着我汉家百姓?”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了他的心里。

不是因为他穿了旗袍——他是满人,旗袍是他的衣裳。

而是因为他在修明史。

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句“焚书修史掩真颜”,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陛下,”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

“闭嘴。”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的身边,李易欢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听到了那首歌。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在问她。

“姐姐啊姐姐,你在大清穿着旗袍,可想着我汉家百姓?”

“你可想着我汉家百姓,在等你回来?”

“你可想着我汉家百姓,在等一个朱家人?”

李易欢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说“我想过”,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想过。

她穿着旗袍,戴着满人的首饰,说着满人的语言,吃着满人的膳食。

她活着。

而她的百姓,死了。

“芷言,”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姐姐对不起你……”

明珠谷

大师兄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幕,泪流满面。

他听到了那首歌。

“你在大清穿着旗袍,可想着我汉家百姓?”

“你可想着我汉家百姓,在等你回来?”

“你可想着我汉家百姓,在等一个朱家人?”

“易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可曾想过?你可曾想过啊……”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山谷中吹过,凉凉的。

叶罗丽仙境

所有仙子和战士都聚在一起,看着天幕,没有人说话。

王默在哭,陈思思在哭,茉莉在哭,连平时最坚强的亮彩也在抹眼泪。

“她唱得太难过了,”王默哽咽着说,“她不是在骂姐姐,她是在问姐姐。她想知道姐姐心里还有没有百姓……”

“旗袍是满人的衣裳,”舒言轻声说,“她唱这首歌,是在替汉家百姓问——你穿着敌人的衣裳,可还记得我们?”

“那些百姓看到了,”陈思思擦着眼泪,“江南那个县城的百姓都看到了。他们跪在地上,说‘草民记得’……他们记得……”

灵公主看着天幕中那个抱着琴流泪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她轻声说,“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天下,装着她姐姐,装着大师兄,装着那么多人。可她自己呢?谁来装着她?”

水王子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中那个少女,沉默了很久。

“她的玉佩,”他忽然开口,“一直在发光。”

众人看向他。

水王子的声音很轻:“她心里装着那么多人,可她的心里,也装着他。”

他没有说“他”是谁。

但所有人都知道。

未央宫·宣室偏殿

李芷言唱完了歌,擦了擦眼泪,把琴递给小夭。

“收起来吧。”

小夭接过琴,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还好吗?”

李芷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我没事。唱出来,心里好受一些了。”

小莲端来一杯茶,她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

秋风又起,梧桐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琴上,落在茶盏中。

“小夭,小莲,”她忽然说,“你们说,那些百姓……他们听到我唱的歌了吗?”

小夭和小莲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回答。

她们不知道天幕的事。

但李芷言不知道的是,那些百姓听到了。

江南县城的百姓听到了,元大都的忽必烈听到了,大明的列祖列宗听到了,清宫的康熙听到了,姐姐李易欢也听到了。

她唱的歌,穿越了时空,传到了每一个该听到的人的耳朵里。

“小姐,”小夭轻声说,“一定有人听到了。一定有人。”

李芷言看着天上的云,没有说话。

她的玉佩,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