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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芷言刘彻

正文

未央宫,宣室偏殿。

入秋以后,夜风渐凉,吹得殿前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一片接一片地落在石阶上。

小夭和小莲已经铺好了被褥,烛火调暗,只留了一盏。但李芷言还没有睡意。

她坐在窗前,怀中抱着那把焦尾琴,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未央宫的飞檐斗拱像镀了一层银。

“小姐,”小夭轻声说,“夜深了,该歇了。”

李芷言摇了摇头:“你们先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小夭和小莲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她们知道,小姐有心事。

自从那日在大殿上从天而降,小姐表面上安安静静,每日煮茶、弹琴、给陛下送汤,看起来像是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但她们知道,小姐心里压着太多东西。

那些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从琴声里、从歌声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小夭,”李芷言忽然开口,“把灯点上吧。”

小夭愣了一下:“小姐,您要——”

“我想弹琴。”

小夭连忙去点灯。小莲把琴案摆好,又垫了一层软垫。

李芷言抱着琴坐到琴案前,纤指轻轻拨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

焦尾琴的声音清越而深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殿中安静下来。小夭和小莲退到一旁,静静地听着。

李芷言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这一次,她没有唱那些关于亡国、关于建奴、关于大明的血泪之歌。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跟一个人说悄悄话——一个很远很远的人,一个她再也见不到的人。

“大师兄啊大师兄,你不是朱家人,却比朱家人更亲。”

琴声柔和,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时光。

“那年我娘走得早,是您牵着我的手,告诉我别怕。

那年父亲被追杀,是您挡在前面,替我们挡刀剑。

那年南明亡了国,是您带着我逃出火海,护我周全。”

小夭的眼眶红了。小莲低下头,悄悄擦眼泪。

她们记得那些日子。兵荒马乱,刀光剑影,是大师兄一只手牵着小姐,一只手握着剑,杀出一条血路。

“您教我读书识字,您教我骑马射箭。

您教我做人要有骨气,您教我朱家的祖宗不能丢。

您说‘芷言别怕,师兄在’,

这句话,我记了好多年。”

李芷言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的手指依然稳稳地拨着琴弦。

“大师兄啊大师兄,您心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我姐姐。

您和她有婚约,您等了她好多年。

可她去了清宫,做了大清的妃子。

她忘了您,忘了婚约,忘了祖宗,忘了姓。”

琴声急促起来,像是在诉说不甘。

“大师兄啊大师兄,您恨她吗?

您等了她那么多年,她却跟了别人。

您为她挡过刀,为她流过血,为她差点丢了命。

可她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您。”

李芷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琴弦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姐姐啊姐姐,你可知道大师兄等了你多少年?

你可知道他为你流过多少血?

你可知道他听说你去清宫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你可知道他用你的名字,刻了满墙的‘易欢’?”

小夭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小莲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姐姐啊姐姐,你可以不念朱家,可以不念祖宗,可以不念大明。

可你怎么能不念大师兄?

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啊。”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哭累了的孩子终于闭上了眼睛。

李芷言的歌声也没有停,只是变得更轻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大师兄啊大师兄,您等不到她了。

姐姐她不会回来了。

她忘了您,忘了家,忘了根。

她在大清的宫殿里,做着别人的妃子。

可您还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李芷言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了,但她还在唱。

“我恨姐姐,不是因为她去了清宫。

我恨姐姐,不是因为她忘了朱家。

我恨姐姐,是因为她让您等了那么多年。

我恨姐姐,是因为她欠您一句‘对不起’。

我恨姐姐,是因为您那么好,她却不要您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像是在风中飘散的落叶。

琴声终于停了。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小夭和小莲压抑的哭声。

李芷言低着头,泪水滴在琴面上,一滴接一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大师兄,”她对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芷言想你了。你在哪里?你还好吗?你还在等姐姐吗?还是……已经不在了?”

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没有回答她。

李芷言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大师兄不是朱家人,胜似我哥朱家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每一次说,心里都疼。因为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殿外,回廊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刘彻。

他从第一句歌声响起时就来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暗处,听着那苍凉悲怆的歌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听到了大师兄的故事——那个不是朱家人却胜似朱家人的男人,那个等了她姐姐好多年的男人,那个用她姐姐的名字刻了满墙“易欢”的男人。

他听到了她的恨——不是恨姐姐去了清宫,不是恨姐姐忘了家,而是恨姐姐辜负了那个等了她那么多年的人。

“你大师兄,”刘彻在心里默念,“是个痴情人。”

他想起自己等李夫人的那些年。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是什么滋味,他知道。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殿中的歌声已经停了,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暗处,看着殿中那个抱着琴流泪的少女,看着她对着月亮轻声说着“大师兄,芷言想你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心疼——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心疼她。

不是怜惜——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惜。

是一种……同病相怜。

他们都是等不到的人。

他等李夫人,等了一辈子,等到的是天人永隔。

她等大师兄,等了两千年,等到的是永不相见。

刘彻在暗处站了很久,久到殿中的烛火又暗了几分。

然后他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轻到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他走的时候,心里多了一个名字——大师兄。

那个不是朱家人、却胜似朱家人的男人。

偏殿内。

小夭擦了擦眼泪,走到李芷言身边,轻轻抱住她的胳膊。

“小姐,”她哽咽着说,“大师兄会没事的。他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小莲也走过来,握住李芷言的手:“小姐,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小夭,有小莲。”

李芷言看着她们,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小夭,还有小莲。

她还有大师兄——虽然相隔两千年,但她知道,大师兄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

“睡吧。”李芷言放下琴,站起身,“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小夭和小莲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

烛火熄灭,殿中陷入黑暗。

李芷言闭着眼睛,手里握着那枚翠绿色的玉佩。

玉佩温热,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不知道的是,殿外的回廊上,刘彻留下的脚印还没有被夜风吹散。

她不知道的是,天幕那头,无数人正在看着这一幕,泪流满面。

天幕

此刻,不同的时空,同一片天空。

那道巨大的光幕再次出现,将画面投映给所有被选中的观看者。

【跨时空直播·第四章】

【南明公主·大师兄与姐姐】

画面从李芷言在偏殿中抚琴开始,到她的歌声飘荡在未央宫的夜空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天幕上打出了歌词——金色的字迹,一行一行,触目惊心。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站在殿前,仰头看着天幕,老泪纵横。

“大师兄,”他的声音沙哑,“朕的子孙,有一个这么好的大师兄……”

马皇后泣不成声:“那孩子不是朱家人,却比朱家人还亲。他等了那个丫头那么多年,等来的却是她去了清宫……”

朱元璋握紧了拳头。

“朕的子孙,”他一字一顿地说,“欠那个大师兄一声谢谢。”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他忽然开口,“朕懂。”

身边的太监不敢接话。

朱棣看着天幕中那个抱着琴流泪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比她姐姐重情。”

大明·成化年间。

朱见深看着天幕,眼眶通红。

“大师兄,”他喃喃道,“是个痴情人。”

万贵妃轻轻擦着眼泪:“陛下,那个大师兄等的是她的姐姐,她的姐姐去了清宫做妃子……”

朱见深沉默了片刻,说:“那个姐姐,配不上他。”

大明·崇祯年间。

朱由检看着天幕,泪流满面。

“大师兄,”他喃喃道,“朕替芷言谢谢你。”

他对着天幕,深深鞠了一躬。

南明·滇都。

朱由榔站在殿前,看着天幕,浑身发抖。

“大师兄,”他的声音沙哑,“是朕对不起你。”

他知道大师兄是谁。那是他给大女儿李易欢定下的未婚夫。那孩子从小在宫中长大,不是朱家人,却比朱家人更尽心。南明亡了之后,是他拼死护着芷言逃出去。

“朕对不起你,”朱由榔老泪纵横,“朕把女儿送进了清宫,让你等了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清宫·乾清宫。

康熙看着天幕,沉默不语。

李易欢跪在一旁,泪流满面。

她听到了。

“姐姐啊姐姐,你可知道大师兄等了你多少年?”

“你可知道他为你流过多少血?”

“你可知道他用你的名字,刻了满墙的‘易欢’?”

“大师兄不是朱家人,胜似朱家人。”

“你和他有婚约,你等了他好多年。”

李易欢的脑海中浮现出大师兄的脸——那个从小陪她长大、教她骑马射箭、总是笑着叫她“易欢”的人。

她以为,她去了清宫,他就会忘了她。

她以为,她做了大清的妃子,他就会另娶他人。

她以为……

“易欢,”康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个大师兄,还在等你?”

李易欢低着头,眼泪滴在金砖上。

“臣妾……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不敢知道。

“我恨姐姐,是因为她让您等了那么多年。

我恨姐姐,是因为她欠您一句‘对不起’。

我恨姐姐,是因为您那么好,她却不要您了。”

妹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芷言,”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师兄……”

明珠谷。

大师兄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幕,泪流满面。

他听到了。

“大师兄啊大师师兄,你不是朱家人,却比朱家人更亲。”

“您说‘芷言别怕,师兄在’,这句话,我记了好多年。”

“大师兄啊大师兄,您等不到她了。”

“我恨姐姐,是因为您那么好,她却不要您了。”

大师兄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

“芷言,”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师兄在。师兄一直都在。”

他抬起头,看着天幕中那个流泪的少女。

“芷言,你告诉易欢——师兄不怪她。师兄从来没有怪过她。师兄只希望她好好的。”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没有人听到。

但天幕那头的李芷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只有月光,和沙沙作响的梧桐叶。

“大师兄,”她轻声说,“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但她的玉佩,忽然亮了一下。

叶罗丽仙境。

所有仙子和战士都聚在一起,看着天幕,没有人说话。

王默在哭,陈思思在哭,茉莉在哭,连平时最坚强的亮彩也在抹眼泪。

“那个大师兄好可怜,”王默哽咽着说,“等了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那个姐姐太过分了,”陈思思红着眼眶,“大师兄那么好,她怎么能不要他?”

舒言推了推眼镜,轻声说:“历史很复杂。她可能……也有不得已。”

“可她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大师兄,”茉莉小声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灵公主看着天幕中那个抱着琴流泪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她轻声说,“替大师兄不值,替大师兄委屈,替大师兄恨姐姐。她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却还在替别人心疼。”

水王子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中那个少女,沉默了很久。

“她的玉佩,”他忽然开口,“刚才亮了一下。”

众人看向他。

水王子的声音很轻:“她感应到了什么。也许……那个大师兄,也在想她。”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坐在御案后面,没有批奏章,也没有看书。

他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首歌唱完了,但那些歌词还在他脑子里转。

“大师兄不是朱家人,胜似朱家人。”

“您说‘芷言别怕,师兄在’,这句话,我记了好多年。”

“我恨姐姐,是因为您那么好,她却不要您了。”

他想起那个少女流泪的样子,想起她对着月亮轻声说“大师兄,芷言想你了”。

“李芷言,”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事?”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等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等,都是很苦的事。”

他等过,他知道。

她看着别人等,她也知道。

“李芷言,”他轻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殿外的风,好像忽然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