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另一头

天刚亮，向清允就醒了。窗台上的灯已经凉透了。她穿好衣服，把灯拿起来夹在胳膊下面，下楼。

她没有在桂花树旁边停，直接走过窄巷口，翻过石墙，穿过水渠和柳树。走到石屋前面的时候她掀开金属板，沿着石阶往下走，穿过通道和石室，推开那扇木门，走过小房间，推开墙角那扇窄门，沿着向上的台阶走上去，推开头顶的小门，爬了出来。

老槐树还站在那里，树干上的刻痕还在。她站了一会儿，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草籽和干土的气味。她沿着土路往前走，路面比她想象中更实，像是被经常走过。两侧的田野是金黄色的，风把草浪压下去又放起来。

她走了一段路，看到前方路边蹲着一个人。王橹杰，背对着她，正在用一根树枝划拉地上的什么东西。她走过去，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手里的树枝在地面上划了一道弧线。

他站起来，把树枝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向清允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

他侧过头朝槐树的方向偏了一下，

向清允没有多问，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路，果然看到一棵老榆树，树干粗壮，根部蔓延得很开。树皮上绑着一根黑色布条，已经被风雨褪成了灰白色，边缘也毛糙了。

她停下来，站在树前面，低头看了看根部的地面。地面的土是松的，像是被翻过又填了回去，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土，摸到一个硬物。她把土拨开更多，露出一块石板，边缘平滑，比她之前在石屋底下看到的那块小一些。她把石板掀起来，底下是一个浅坑，放着一只陶罐。

罐口封着一块油布，油布外扎着细绳。她把油布解开，往里看了一眼——罐子里装着几枚旧铜币，表面发绿，边缘已经模糊了。她伸手进去摸了摸，在罐底碰到一片更薄的东西。她把那东西拿出来，是一枚铁片，比之前那片更小一些，形状也不规则，边缘有一道弯曲的弧度。她把铁片翻了个面，背面没有任何痕迹。

她把铜币放回罐子里，把铁片放进口袋，盖上油布，扎好细绳，把石板盖回去，推土掩住边缘。她站起来，没有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她站在那里，在风里站了一会儿，感受着田野方向吹来的风，回头走了一段，蹲下来重新把石板周围的土压实了一些，然后起身往回走。

走到老槐树旁边的时候，王橹杰还蹲在原来的位置，树枝已经放下，手搭在膝盖上：

王橹杰站起来：

向清允没有回答，把铁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他朝土路的方向偏了一下，

他转身朝另一条岔路走了。向清允站在老槐树下面，看着他走远，然后蹲下来把头顶的小门重新合好，沿着台阶走回石屋。她爬出来，把金属板盖回洞口，沿着来路走回桂花树旁边，上楼，把那盏灯放在窗台上，把那两片铁片并排放在桌上。

新拿到的铁片比旧的那片小了一圈，边缘弯曲，像是从同一块铁板上裁下来的不同部分。她把它们对在一起——旧铁片的缺口正好卡住新铁片的弯曲处，像是一枚书签被拼回了它原来嵌在的位置。她站在桌前，两片铁片在桌面上拼合在一起，边缘几乎完全吻合，像是原本就属于同一块金属板。她伸手碰了一下拼接处的缝隙，几乎没有缝隙。

她站在桌前，没有把它们收起来，就那样放在桌上，拼在一起的样子像是某件东西的一角。明天她还会再走一趟，带着这两片铁片，沿着那条路继续往前走，去看它们到底指向哪里。

她已经确定它们是一体的，来自同一块金属板。她不知道自己还需要走多远，但她知道自己正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铁片在她口袋里安静地贴着，温度和她的体温融在一起。窗外的风声正在慢慢变轻，像是替她把明天的路也提前铺平了。她侧过身，闭上眼，等着天亮之后，从口袋最深处把那两片铁片一起摸出来，沿着那条土路，走完它剩下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