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清允回到屋里,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来,把口袋里的铁片掏出来放在桌上。铁片边缘还沾着细泥,她用拇指沿着表面擦了一下,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漆。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有靠近边缘的地方还能看到颜色。她把它翻了个面,背面没有字。
走进树林的时候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把天光挡了大半。她沿着那条路走到石屋前面,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石屋和她昨天走的时候一样,地面压实的泥土,墙角堆着碎瓦片。她走进去,在屋子中央站定,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泥地是平的,看不出有门的痕迹。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按了一下。泥地是硬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她沿着裂纹的走向摸了一圈,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摸到一条比别的裂纹更深的缝隙。那道缝隙是直的,笔直地切过地面,像是被人刻出来的。她顺着那道直缝往两边摸,又摸到了另一条平行的缝,和它隔了大约一臂宽。她用手把浮土拨开,露出两条缝之间的一片硬土。她用手掌贴上去,感觉到那一片地面和周围不一样——微微鼓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来的。
她没有再试第三次。她把铁片放回口袋里,站起来,在石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出树林的时候,陈浚铭站在水渠边上,像是刚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看到她从树林里出来,他问她:

“你找到它了吗?”
“找到了,在土里。”


“你打算怎么把它弄出来?”
“还没想好。”

她走到柳树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侧芽停住的方向:
“如果那扇门沉在土里,能有多深?”


“不知道。”

“但它能浮上来,就说明底下是空的。”
向清允没有接话,站在柳树旁边。风从柳树枝条间穿过来,把一根垂下来的枝条吹动了一下,拂过她的肩膀,又落回了原位。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桂花树的时候没有停。她上楼,没有开灯,在桌边坐下来,那扇门被泥土压着,她推不动。但底下是空的,她感觉过它的回馈,像是从另一面被什么轻轻顶住了。她不急着把它撬开,也不急着再去找一把更趁手的工具。石屋还在那里,那片铁片还在口袋里,裂缝还在原地等着她回去。她靠着椅背,把铁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铁片上暗红色的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她已经看到了它,它还在那里,等着她把需要的东西带齐。
之后她合上抽屉,把铁片握在手心里,等天亮以后去石屋再试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多久,但上一次她已经摸到了那道缝的边缘,下一次也许就能撬开一小截。窗外的风正在变响,她听着风声,铁片在她手心里慢慢变温,像是正在把地下的凉意一点一点地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