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向清允醒了一次。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窗外的风变了方向。她在黑暗里躺着,没有动,听到巷子里的风正在变响——不是变大了,是变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风带起来了,正在巷口来回滚动。
她坐起来,穿过黑暗的过道,走到窗前。窗户没关严,风从那道缝隙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她把窗户推开,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很淡,巷口的路灯还亮着。风把地上的一片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再卷起来。不是她白天见过的那种落叶,颜色更浅,像是刚落下来的。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窗,那道缝隙她还留着。她回床上躺下,没有再醒。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窄巷口的地面上多了一块石头。不大,掌心大小,灰褐色的,表面干燥,像是刚从地里被翻出来不久,边缘还沾着一层干透的细泥。她蹲下来把它捡起来,翻了个面。底部没有字,没有记号,但她认出了它的颜色和质地,和之前被放在早餐店窗台上的那块一样。她握着石头,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早餐店的老板正站在门口擦玻璃,看到她手里握着东西,朝她这边偏了一下头:

“又捡了一块?”
“嗯。”


“放在哪?”
“先拿着。”

她把石头放进口袋里,走进早餐店,老板跟进来,给她端了一碗粥:

“今天早上巷口没有风,但地上多了不少东西。”
“除了石头还有什么?”


“一截树枝,不长,还有一片叶子,被露水打湿了,贴在墙根下面。”
向清允喝了一口粥:
“那截树枝呢?”


“还在墙根下面,我没动。”
她喝完了粥,把碗放进回收筐里,走到窄巷入口蹲下来,在墙根下找到了那截树枝。不长,比她的手指短一些,断面整齐,像是被折断后没有磨过。她把树枝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那片叶子还贴在墙根下面,边缘被露水浸透了,颜色深了一片。她没有碰它,站起来走回桂花树旁边,在台阶上坐下来,把那块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石头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泥,她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泥就掉了,露出底下更深的颜色。
陈浚铭从巷口走进来,在她旁边站定:

“你手上那块石头,像是从碎石路那边被带过来的。”
“你见过?”


“见过类似的,在那面石墙下面。”
向清允把石头放回口袋里:
“碎石路那边的石头,怎么会出现在巷口?”

陈浚铭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风吹的。”
“风能吹这么远?”


“能。”
他看了一眼窄巷的方向,

“如果是顺着那条路一路吹过来的,就能。”
向清允没有接话。她坐在台阶上,过了一阵子才站起来,走到窄巷口朝深处看了一眼。侧芽停下的地方已经看不到新的动静了。但那块石头在她口袋里,边缘光滑,像是已经被人握在手里很久了,正在逐渐被焐热。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桂花树旁边。陈浚铭还没有走,他靠在墙根上,侧过头看了一眼她口袋的方向:

“你今天会把它放回窗台上吗?”
“不会。”


“那放在哪?”
“先放口袋里。”

陈浚铭没有再问。他直起身,往巷口走了几步:

“明天可能还会有别的东西被吹过来。”
他走了,没有回头。
向清允站在桂花树旁边,把口袋里的石头又握了一下。石头已经变温了,边缘光滑,不像刚从地里被翻出来的,像是已经被风吹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明天还会不会在巷口捡到别的东西,也不知道那截树枝和那片叶子明天还在不在。但她知道风还在吹,口袋里还有一片叶子,两样东西隔着布料,靠着她的腿侧。她靠着桂花树的树干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窄巷的方向走去。
她不确定风向,但她知道风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她把石头放回口袋里,让它贴着那片叶子。风穿过窄巷时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巷子深处的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过来,正沿着墙根朝她的方向移动。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走回桂花树旁边,在台阶上坐下来,把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她不急着放回窗台上。窗台已经空了,但她的口袋还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