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清允下楼的时候,灰色外套的人已经站在桂花树旁边了。今天他没有站在巷口,没有站在梧桐树下,没有隔着大半条巷子。他站在桂花树旁边,站在她平时蹲下来的那个位置,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在看那棵小芽。干草还是围得好好的,没有乱。
向清允从台阶上走下来,踩过霜面,走到他旁边站住了。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那棵小芽。

“我刚才数了一下,窗台上那些东西——你已经放了很久了。叶子、石头、树枝、橘子皮、杯子。我都看见了。够了。”
他第一次说出“够了”这个词,说完之后没有移开目光,视线还落在那棵小芽上,像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需要再确认一下它落地的位置。向清允站在他旁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小芽,干草下面看不出动静,但春天来了它应该会长出新的叶子来。
“你以后还来吗?”

向清允问。

“来。”

“不会像现在这样天天来了。”
“不天天来,那什么时候来?”


“路过的时候,偶尔。”
向清允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桂花树的树干上放了一下。手掌贴上去,没有用力,只是贴着。收回手的时候他后退了半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梧桐叶,放在台阶上,像之前做过的那样。然后他转过身,往巷口的方向走了。向清允没有叫他,只是在桂花树旁边站着。
她看着他的背影走过梧桐树,走到巷口,没有停下来。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了巷口拐弯的地方,停了一下,侧过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但没有招手,也没有说话。然后他拐过去,不见了。向清允站在原地,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脚下,又侧头看了一下那棵小芽。干草边上那片梧桐叶正正地放好了,她弯下腰把它捡起来,捏在手心,然后上楼去了。
窗台上已经满满当当的了。她把那片叶子放在窗台边沿,和前面的叶子挤在一起。没有特意摆位置,就顺着放了下去,让它们自己挨着。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把那片叶子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了。她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再来,也不知道“偶尔”是多偶尔。但她知道那片叶子是最后一片了。
冬天还有很多日子要过,但她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