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再看一眼

小芽的第三片叶子出来了。

向清允是在第三天早晨发现的。三片叶子不是整整齐齐地张开，而是像一个人在慢慢伸懒腰，最上面那片刚冒出头，颜色比下面两片浅一些，边缘还卷着一点。她蹲在树根旁边看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酸，才站起来回屋里拿了一杯水，又蹲下来慢慢喝。

巷子里有人来来去去，没有人在桂花树旁边停下来。她也不急着做什么，就在树旁边坐着，阳光照在她脚背上，热乎乎的。

下午，她又看到那个人了。

灰色外套，还是站在巷口的位置，没有走进来。他站的位置比上次往前了半步，肩微微朝着桂花树的方向，目光落在那棵小芽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久。向清允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看向他，她靠着自己那扇没有关紧的门，站在阴影里。他站了很久，久到光线在他肩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然后他侧过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半条巷子，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一眼很轻，像是在确认她还站在那里。她继续站着，没有动。他又看回那棵小芽，然后低着头，转身走了。

这一天晚上，她在窗台上坐了一会儿，桂花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绿光，小芽很小，看不分明，像是被夜色收走了。

第二天早上，陈浚铭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白色的糊状物，表面撒了几颗干桂花。

向清允接过去喝了一口，烫的，有米的香味，微甜。她端着碗慢慢喝完，把空碗递还给他。

他看着那棵小芽，叶片已经完整了，三片，在晨光里微微张开，像是正在等待一个不会催它的春天。

向清允也看着它：

陈浚铭没有再问，端着空碗走了。她继续蹲在桂花树旁边，把碗旁边的水渍擦干净。

快到中午的时候，巷口又出现了那道身影。灰色外套。向清允蹲在桂花树旁边，正伸手轻轻拨开小芽根部的一小块干土。那人没有走近，就站在巷口那道矮墙边上，像之前几次一样，看着桂花树的方向。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做着手上的动作——把干土拨开，又轻轻拨回去。

那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只一步。那一步跨过了巷口与巷子之间的无形边界，像是第一次真正踏入她每天走动的这个空间。但也没有再往前。他停下来，过了片刻，微微弯了一下腰——不是蹲下，只是弯了一下腰——像是在看那棵小芽，又像是在看她的手。

她没有看他，手还按在土上。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直起身，保持着那个微微弯腰的姿势，停了大概两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慢慢直起来，转过身，走了。

步子没有慌乱，也没有刻意放慢。向清允抬起头，看着那个灰色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巷口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块土轻轻按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上楼去了。

傍晚的时候，她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路灯还没亮，桂花树的叶子正在从浅绿转为深绿，那棵小芽在树下矮矮地站着。巷口没有人。她拉上窗帘，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她过去看了一眼，是杨博文发来的消息。

向清允回了一个字：

没有别的了。窗外天色变暗，路灯亮起来之后，桂花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那棵小芽的影子几乎看不到，像是被旁边的影子盖住了。她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