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向清允被手机震醒。不是闹钟,是群消息。官俊臣发了一条:

“荒原的颜色又变了,张函瑞说的。”
张函瑞跟着回了一句:

“不是变,是在长,像一棵树从土里钻出来。”
向清允盯着屏幕,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坐起来,打了三个字:
“我下去。”

王橹杰秒回:

“现在?”
“现在。”

她没有等回复,穿鞋,出门,下楼。
巷子里的桂花树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她走过的时候没有停,但那棵小树的枝条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后山的老槐树快秃了,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没有声音。她站在树下,闭上眼睛。
意识滑落。荒原的天不再是淡金色,变成了浅金色,地不再是浅黄色,变成了深黄色。远处的粉色更浓了,像有人在天边抹了一层胭脂。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泥土是温的,根在下面蠕动,比以前更多,更密,像一张织了很久的网。
她站起来,没有去找那棵刻着她名字的树,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听。荒原没有声音,但她听到了——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身体听到的,像血液流过血管,像种子在泥土里翻身。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从她自己的胸口。
她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人形的光,不是实体,是一团淡金色的轮廓,像一个人被夕阳照出来的影子。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站在那里,形状和她差不多高。

“你来了。”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自己的心里,像妈妈的声音,又像她自己的声音,又像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你是谁?”


“我是荒原的回声,你妈妈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一直在等。”
向清允没有说话。那团光朝她靠近了一点,没有温度,但她的胸口亮了一下。

“她说,‘允儿,你不用活成我。你活成你自己就行。’”
向清允的眼泪掉下来,落在脚下的泥土里,被根吸收了。

“你妈妈还让我告诉你——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每一寸都是她。但你走的路,是你自己的。”
那团光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散开,变成无数颗细小的金色光点,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她伸出手接住一些,它们在手心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沉进皮肤,和那颗种子长在了一起。
胸口的金色光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比之前更亮。
向清允站在金色的荒原上,眼泪滴在泥土里。意识浮上现实,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蹲在老槐树下面,手按在落叶上,金黄的,凉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手机震了,官俊臣发来消息:

“怎么样?”
向清允打了两个字:
“听了。”


“听了什么?”
“我妈说的话。”

官俊臣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行字:

“她说什么?”
“她让我活成我自己。”

官俊臣没有再问。向清允转身走下山坡,阳光从东边涌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和她的人并排,像另一个人在陪她走路。她走到巷口,那棵小桂花树的枝条上冒出了一颗新的芽,嫩绿色的,很小,像一粒米。
她停下来,看了那颗芽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