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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三天

TF四代:荒原不下葬

向清允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陈奕恒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没有拿书,两手空空地靠在她门边的墙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他没有敲门,只是在等。向清允走上楼梯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拿出钥匙开了门。

陈奕恒跟着她走进去,没有像上次那样礼貌地站在书桌旁边,而是直接坐在了椅子上。他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向清允没有催他,她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靠在窗边等他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陈奕恒抬起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奕恒
陈奕恒

“你妈妈要出来了,不是从荒原里出来,是她的记忆要散开了。你有三天时间。”

向清允握着水杯的手没有动,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

向清允

“什么意思?”

向清允
陈奕恒
陈奕恒

“你的记忆裂缝在变宽,不是我在帮你修,是她在那边自己拆。”

陈奕恒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一面墙被重物撞击后出现了第一条缝。

陈奕恒
陈奕恒

她不是在等你下去接收她的记忆,她是在把自己的记忆一块一块拆下来,从裂缝那边递给你。每一次你的裂缝变宽一点,就是她拆掉了一块自己。”

向清允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向清允

“拆完了会怎样?”

向清允
陈奕恒
陈奕恒

“她会彻底消失在荒原深处,不是安葬,是消散。连光都不会剩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楼下的街道上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

向清允

“你确定?”

向清允
陈奕恒
陈奕恒

“你的裂缝宽度每天都在增加,不是自然扩大的速度,是有人在另一边主动拉扯。”

陈奕恒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

陈奕恒
陈奕恒

“我观察了三天,确认了,她在用自己的记忆给你铺路。”

向清允闭上眼睛。她想起妈妈在荒原深处说的那些话——“你下次来的时候,带一个读取器。”妈妈不是说“我想给你看一些东西”,她说的是“我要把剩下的记忆全部给你”,全部,这个词在当时听起来像是一种馈赠,现在听起来像一种告别。

向清允

“你说三天,”

向清允

向清允睁开眼,

向清允

“三天之后呢?”

向清允
陈奕恒
陈奕恒

“三天后裂缝会宽到足够你下去接收她剩下的所有记忆。但那天也是她最后的防线崩溃的时候。她的记忆会在你接收完之后彻底散开,一点不剩。”

向清允转过身,看着陈奕恒。

向清允

“她知道自己会消失吗?”

向清允

陈奕恒看着她,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陈奕恒
陈奕恒

“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进荒原深处的那一天就知道。”

向清允没有说话。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把那张写了三行字的纸从枕头套里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上。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向清允

“妈妈,你不是最好的记忆,你是我的一切。”

向清允

她把纸折好,放回枕头套里,站起来。

陈奕恒摇头,“裂缝不够宽,你下去会卡在半路。上不来,也下不去。”

向清允

“我要下去。不是三天后,是现在。”

向清允
陈奕恒
陈奕恒

“不行。”

陈奕恒摇头

陈奕恒
陈奕恒

“裂缝不够宽,你下去会卡在半路。上不来,也下不去。”

向清允

“那三天后呢?”

向清允
陈奕恒
陈奕恒

“三天后你下去,接收她的全部记忆,然后你上来,她消失,你活。”

向清允的手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折叠刀,拇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擦。

向清允

“她消失,我活。这是她选的。”

向清允
陈奕恒
陈奕恒

“对,这是她选的。”

陈奕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新的读取器,比之前那枚更小,银白色的外壳。

陈奕恒
陈奕恒

“她让我转交给你。她说这一次别忘带了。”

向清允拿起那枚读取器,握在手心里。它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它的温度——不是金属的凉,是温的,和妈妈那粒银白色光珠的温度一模一样。妈妈的体温。

向清允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向清允
陈奕恒
陈奕恒

“你第一次见她的那天晚上。她从裂缝那边给我传了一段记忆,不是完整的话,是一个画面。她在荒原深处,手里拿着这枚读取器,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交给她’。”

向清允把那枚读取器放进口袋,和那把折叠刀放在一起。她的手指触到刀柄,凉的;触到读取器,温的。

向清允

“三天后,”

向清允
向清允

“我会下去,你帮我守着裂缝。”

向清允
陈奕恒
陈奕恒

“守不了,裂缝在你脑子里,我进不去。”

陈奕恒推了推眼镜,

陈奕恒
陈奕恒

“但有一个人可以。”

向清允

“谁?”

向清允
陈奕恒
陈奕恒

“张函瑞。他能听到裂缝那边传来的频率。你下去的时候,如果他听到你的频率断了,他就用他的共鸣把你的频率重新拉回来。这是你妈妈说的。”

向清允想起妈妈在荒原深处说的另一句话——“他的能力是记忆共鸣。他能听到你的频率,他能在你重置之后找到你,告诉你你是谁。”妈妈从来没有见过张函瑞,但妈妈知道他。妈妈在十二年前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向清允

“她还说了什么?”

向清允

陈奕恒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下来。

陈奕恒
陈奕恒

“她说,‘允儿,不要恨你父亲。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他走了。门关上。向清允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没有开灯。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黄色线条。她盯着那条线,手里的读取器的温度从掌心传进骨头里,温热的,像一个人的手。

她拿起手机,给张函瑞发了一条消息。

向清允

“三天后,我需要你。”

向清允

张函瑞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张函瑞
张函瑞

“好。”

她又给官俊臣发了一条。

向清允

“三天后,帮我看着张桂源。别让他做傻事。”

向清允
官俊臣
官俊臣

“好。”

她给张桂源发了一条。

向清允

“三天后,不管谁跟你说什么,不要相信你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向清允

张桂源的回复很慢,过了将近五分钟才发来。

张桂源
张桂源

“如果我分不清哪个是我的声音,哪个是它的呢?”

向清允打了三个字。

向清允

“听我的。”

向清允

张桂源没有再回。

向清允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展翅的鸟还在,和三个月前第一次看到时一模一样。三个月,她在这里住了三个月,认识了七个人,下了两次荒原,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会忘记,知道自己已经忘记了四次。这一次是第五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要在忘记之前,把妈妈接回来。不是接回现实,是安葬。让她真正地、彻底地、永远地离开。

向清允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有擦。她听到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是陈浚铭发来的消息——不知道是谁帮他打的字,可能是护士,可能是张函瑞,但内容是陈浚铭自己的。

陈浚铭
陈浚铭

“允儿,我又忘了你叫什么。但护士说你来看过我。你长什么样?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能认出来吗?”

向清允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向清允

“我长得很普通。但你每次都能认出来。”

向清允

她点了发送,把手机扣在胸口。读取器在口袋里微微发着热,像一个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