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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一堂课

TF四代:荒原不下葬

心理学系的第一堂专业课是《认知心理学基础》,地点在教学楼四楼的一间大教室。

向清允到得不算早。她昨晚没怎么睡,坐在书桌前把官俊臣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把那根浅棕色的头发夹进手机壳背面,盯着天花板想了两个小时。最后她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有人在同时盯着她和官俊臣,而且这个人不介意让他们知道。

她背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买的黑咖啡,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正好打了上课铃。

楼梯上没什么人。她上到四楼,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她走进去,习惯性地先扫一遍——不是看人,是看座位分布。前排坐满了认真听课的学生,中间稀稀拉拉,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通常留给两类人:想睡觉的,和不想被人从背后靠近的。

向清允属于第二类。

她往最后一排走,然后停住了。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教材,手里拿着一支笔。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发亮。他旁边的座位空着,空座位上放着一本书。

一本《认知心理学导论》,和她书包里那本一模一样。

官俊臣抬起头,看向她。

官俊臣
官俊臣

“给你占的座。”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不是在问“你坐不坐”,他是在告诉她“这个位置是你的”。

向清允站在过道里,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咖啡放在桌上,把双肩包放在脚边,坐了下来。

向清允

“你怎么知道我会坐最后一排?”

向清允
官俊臣
官俊臣

“你不喜欢被人从后面看着。”

他说,没有看她,翻了一页教材。

官俊臣
官俊臣

“心理学系的人,多少都有点职业病。”

向清允没有接话。她打开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

官俊臣说的没错。但她注意到一件事:他翻教材的那一页,不是今天的授课内容——那是一个关于“记忆锚定效应”的章节。在认知心理学中,“锚定”指的是人在不确定情境下,会过度依赖第一个获得的信息作为参考点。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向清允

内心:“记忆锚定”

向清允

和他能力的名字,“记忆锚点”,只差一个字。

巧合吗?

张桂源
张桂源

“你们俩认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向清允微微侧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正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嘴角往下撇着,看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懒得掩饰的审视。

是新生见面会上那个坐在她三排之外的男生。

他走到他们正后方的位置——向清允和官俊臣的座位是最后一排靠窗连着的两个位置,这个男生的座位正好在他们正后方,单独的一个,靠墙。

官俊臣
官俊臣

“不认识。”

向清允

“昨天刚见过。”

向清允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内容不一样。

男生看看官俊臣,又看看向清允,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有意思”的戏谑表情。

张桂源
张桂源

“我叫张桂源。”

张桂源
张桂源

“大二,和官会长一个班。”

向清允

“向清允。”

向清允
张桂源
张桂源

“知道。”

张桂源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桌上,靠着椅背,把脚翘了起来。

张桂源
张桂源

“新生群里你那张报到照片,拍得比本人好看。”

向清允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看她,眼神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她不太喜欢的东西——不是敌意,是试探。他刚才那句话不是搭讪,是投石问路。他在看她怎么反应。

向清允

“那你本人应该比照片难看很多。”

向清允

向清允说完,转过头,继续喝咖啡。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嘴角撇一下的假笑,是眼角有细纹的那种。

张桂源
张桂源

“嘴挺毒。”

向清允

“彼此。”

向清允

官俊臣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翻教材的手停了一下。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点名。一个中年男人,戴黑框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点到“向清允”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这个姓氏在心理学系不常见。

向清允

“到。”

向清允

老师继续往下点。点到“官俊臣”的时候,老师停了半秒,多看了他一眼。学生会主席,老师都认识。点到“张桂源”的时候,张桂源在最后一排懒洋洋地举了一下手,老师说“看到了”,他也没放下来,举着晃了两下才收回去。

向清允注意到一个小细节:张桂源举手的时候,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没有任何疤痕。

她看过那份实验名单。12个实验体中,有一个人的身份信息里没有“左手无名指伤疤”的记录。

张桂源可能就是那一个。或者,他的疤痕被刻意去掉了。

她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不上锁,但放在最里面。

课上了大约二十分钟。老师在讲知觉的组织原则,图形与背景的关系。向清允听了一耳朵,内容对她来说不算难,但她没有走神——不是因为课程内容,而是因为她的左右两侧都有人在释放“信息”。

左边,官俊臣。他听课很认真,笔记工整,每一个概念后面都跟了一个他自己的例子。他的记忆锚点能力可能在这种需要“从大量信息中锁定关键点”的任务中天然占优。

右边,隔一条过道,张桂源。他看起来在听课,但向清允注意到他的视线每过三四分钟就会往她这边扫一次。不是看官俊臣,是看她。

她在第三分钟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张桂源对她感兴趣。不是男女那种,是猎手对猎物的那种。

他也是来找她的。

课间休息的时候,老师出去接电话。教室里有人趴下睡觉,有人去上厕所,有人凑在一起聊天。向清允站起来,拿着咖啡杯准备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点热水。

官俊臣
官俊臣

“向清允。”

官俊臣叫住她。

她回头。

官俊臣
官俊臣

“你昨天说你的名字取自《文心雕龙》,”

官俊臣
官俊臣

周乎众碑,莫非清允

官俊臣
官俊臣

我回去查了一下。那一篇是《诔碑》,讲的是诔文和碑文的写作。”

向清允

“你查这个干什么?”

向清允
官俊臣
官俊臣

“好奇。”

官俊臣
官俊臣

“‘清允’的意思是公正而诚实。但你给我的感觉不是那样。”

向清允握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

向清允

“那是哪样?”

向清允

官俊臣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教室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名字,这些声音在他们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官俊臣
官俊臣

“你不是一个诚实的人,”

他终于说,

官俊臣
官俊臣

“但你也不撒谎。你只是不把全部说出来。”

向清允看了他三秒钟。

向清允

“这倒是实话。”

向清允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官俊臣在她转身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道疤,在日光灯下微微发白。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不是出于分析,是出于一种他无法解释的确信——就像他知道她的名字之后,就知道她不会坐在前排;就像她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心跳比平时慢了一拍。

不是快,是慢。

就像某种东西终于归位了。

走廊尽头,饮水机的水流声哗哗的。向清允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按了加热键。热水冒着白气灌进杯子里,把杯底残留的黑咖啡冲淡成棕色。

她盯着水面,在想官俊臣那句话。

“你不是一个诚实的人,但你也不撒谎。”

她想说他说错了。她撒谎。她每天都在撒谎。她的名字是真的,但她的身份是假的;她的专业是真的,但她的目的是假的;她坐在这里是真的,但她不属于这里。

可他又说对了另一件事:她只是不把全部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就没人信。

她把杯子拿起来,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张桂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靠着墙,手里还是那瓶矿泉水。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她的角度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懒散。

张桂源
张桂源

“你耳朵挺好使的。”

向清允

“什么?”

向清允
张桂源
张桂源

“刚才课堂上,老师在讲‘注意的选择性’。他说人在嘈杂环境中只能关注有限的信息。但你刚才在教室里,左边听官俊臣翻书,右边在注意我看你。”

他的嘴角又勾起来了。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同时在跟踪三个信息源。这不是普通人的注意力容量。”

向清允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向清允

“你想说什么?”

向清允
张桂源
张桂源

“我想说,”

张桂源直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声音从她肩膀后面飘过来,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和我是一种人。”

他走远了。

向清允站在原地,握着温热的咖啡杯,走廊里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想起妈妈说过的一句话:

向母
向母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和我是一种人’,不要信。除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张桂源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记忆是被植入的,他连自己七年前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说“你和我是一种人”——在某种意义上,他是对的。他们都是没有过去的人。只不过向清允知道自己的过去被藏在哪里,而张桂源连自己在找什么都不知道。

她走回教室。

下一节课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