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长安雾重。
驿馆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卢凌风尚未用早饭,便被苏无名叫了出去。昨夜又死了一人,这次死的是平康坊有名的乐师,死前据说还在宴席上与人饮酒作乐,回房后却忽然暴毙。
死状,依旧带笑。
“还是妖案?”卢凌风翻身上马。
苏无名坐在车内,摇着扇子,慢悠悠道:“是不是妖未可知,不过——”
他意味深长一笑。
“倒像是艳鬼索命。”
卢凌风懒得接话。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双眼睛。
湿漉漉的,像能缠人。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细软声音。
“卢少卿。”
卢凌风回头。
白悦薇站在驿馆门口,一身素白襦裙,乌发半挽,晨雾笼着她,竟真像山间精怪化出的美人。
她手里还抱着一件披风。
“昨夜风寒重,我见少卿的衣裳还湿着……”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怯意。
裴喜君站在旁边,笑道:“白姑娘一早便起来熬姜汤了。”
卢凌风眉头微蹙。
他素来不习惯旁人靠近。
尤其是女子。
可白悦薇偏偏很懂分寸,她不往前凑,只远远站着,一副怕被嫌弃的模样。
倒让人说不出重话。
“多谢,不必了。”
他说完便欲离开。
谁知下一刻,白悦薇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她昨夜落水,本就体弱,这一咳,脸色更白,身子微晃,像下一瞬便会倒下。
裴喜君忙扶住她:“白姑娘!”
白悦薇垂着眼,低声道:“是我不好,惹少卿厌烦了……”
那模样,活像受了天大委屈。
费鸡师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哎呀卢凌风,人家姑娘一片好心,你冷着脸做什么?”
苏无名坐在车里笑而不语。
卢凌风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接过了披风。
白悦薇这才露出一点浅浅笑意。
像春雪初融。
可没人看见,她低头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男人果然都一样。
嘴上冷,心却硬不到哪里去。
……
平康坊。
死者名叫柳承安,二十七岁,善琴,生前风流。
尸体停在房中,四周弥漫着淡淡异香。
卢凌风刚踏进去,便察觉不对。
“什么味道?”
费鸡师蹲在尸体旁闻了闻,神色渐渐凝重。
“是花香。”
苏无名悠悠道:“又是花。”
前三个死者身上,也都有类似香气。
可奇怪的是,无人查得出来源。
白悦薇站在人群后方,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垂眸看着尸体,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当然查不出来。
那是妖气。
菟丝花最擅惑人。
她们吸食男子精气时,身上便会散出这种香味。
不过……
这人不是她杀的。
白悦薇眯了眯眼。
长安里,还有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卢凌风忽然回头。
视线正正撞上她。
白悦薇立刻露出茫然神色,像被吓到般轻轻后退一步。
卢凌风盯着她:“你在看什么?”
“我、我只是害怕……”
她声音发颤。
“死人是不是很可怕?”
卢凌风没说话。
他总觉得,这女子不该这么镇定。
寻常闺阁女子见了尸体,早该尖叫失色,她却除了最开始退半步外,再无别的反应。
苏无名却忽然笑了。
“白姑娘以前可见过死人?”
白悦薇抬眸,神情无辜。
“小时候家乡闹过灾,见过一些……”
她说着,眼尾微红。
那副模样,倒真像勾起了什么伤心事。
苏无名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只有卢凌风仍皱着眉。
不知为何。
他越来越觉得,这女子像团雾。
看不透。
……
查案一直持续到傍晚。
等众人回到驿馆时,天已黑透。
裴喜君去煎药,苏无名与费鸡师则在前厅商议案情。
院中只剩卢凌风一人。
他正擦拭长剑,忽听身后传来轻轻脚步声。
“少卿。”
是白悦薇。
她换了身浅青衣裙,夜风吹起裙角,细腰柔软得惊人。
卢凌风没抬头:“何事?”
白悦薇迟疑片刻,小声道:“我做了噩梦,有些害怕。”
卢凌风:“……”
他终于抬眼。
“害怕来找我?”
白悦薇像被他语气吓到,慌忙低头。
“我、我只是见院中只有少卿在……”
她声音越来越小。
“若打扰了少卿,我这便回去。”
说完转身便走。
可她刚迈一步,忽然“啊”地轻呼一声。
整个人竟朝旁边倒去。
卢凌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女子身子软得惊人。
隔着薄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腰间细腻温热的肌肤。
白悦薇像站不稳般,下意识抓住他胸前衣襟。
两人距离骤然极近。
近到卢凌风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甜香。
像雨后白花。
又像某种说不出的诱惑。
白悦薇抬起头。
那双眸子湿润潋滟,呼吸也轻。
“少卿……”
她声音软得发黏。
“你身上,好暖。”
卢凌风呼吸微滞。
下一瞬,他猛地松开手。
白悦薇轻呼一声,险些重新摔倒。
卢凌风立刻后退半步,脸色冷得厉害。
“男女授受不亲。”
白悦薇怔怔看着他。
忽然轻轻笑了。
她本就生得极艳,这一笑,竟有种说不出的妖气。
“少卿。”
“你是不是……怕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