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长安城热得像一口蒸笼,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未央宫院子里的老槐树撑开了一整片浓荫,把廊下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风穿过树叶,带来一丝半缕的凉意。
未央坐在廊下的席子上,面前摆着一只矮案,案上铺着一张纸。她正握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未平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截树枝,也在纸上戳来戳去,戳出一些歪歪扭扭的洞。李诗年靠在躺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肚子已经很大了,八个多月,圆鼓鼓的,像一口倒扣的锅。她低头看着两个孩子,没有打扰他们。
刘彻从宣室殿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奏章,但他没有急着去前殿,而是在廊下停了一步。他看了一眼未央面前那张纸,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圈圈,不知道是太阳还是花。“画什么?”
“画桃子。”未央抬起头,“娘说空间里有桃子,我想画下来。”
刘彻低头看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李诗年:“未央的封号,该定了。”
李诗年抬起头,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陛下想好了?”
“没有。想听你的。”
她想了想,把蒲扇放在膝上:“臣妾在家乡有个妹妹,封号长乐。”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看着他,“长乐。长乐公主。陛下觉得怎么样?”
刘彻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长乐未央,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未央的未央,是长乐未央的未央。她的封号叫长乐,刚好。”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她从天上来,从很远的地方来。他从来没有追问过她的家乡在哪里,也没有追问过那个“妹妹”是什么人。她不说,他就不问。但此刻她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把一个埋了很久的东西翻出来,放在他面前,让他看看。
“你妹妹叫长乐?”他问。
“嗯。”
“她现在在哪里?”
李诗年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在很远的地方。臣妾回不去了。”她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只是把那句“回不去”轻轻放在廊下的空气里。
刘彻没有再追问。他低头看着未央面前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圈圈还摊在那里。未央正拿着笔,在其中一个圈旁边认真地添了一根小棍,大约是想把它画成一颗带柄的桃子。他看了片刻,开口了。
“长乐公主,封地河北。”
李诗年的手在蒲扇上停了一下。“陛下……”
“河北有长乐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封地就在那里。”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落泪。她低下头,把蒲扇拿起来,继续摇着。“臣妾替未央谢谢陛下。”
未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抬起头,看了看李诗年,又看了看刘彻:“父皇,长乐是什么?”
“是你的封号。”刘彻说。
“封号是什么?”
“就是别人以后会叫你长乐公主。”
未央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那几个圈,又把笔拿起来,在纸的最上方认认真真地写了两个字——她写得很慢,笔画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她写的是“长乐”。然后她把纸举起来给刘彻看:“父皇,我写好了。”
刘彻低头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
“朕收着。”
未央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继续戳她的洞。未平蹲在旁边,用树枝在纸上戳了一个更大的洞,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问她这个洞怎么样。她没有理他,继续画自己的桃子。
那天下午,旨意从宣室殿发出。长女李未央,封长乐公主,封地河北长乐县。内侍宣旨的时候,未央正蹲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低头继续追蝴蝶了。未平倒是听懂了——“长乐”两个字他听姐姐说过很多次,他学着念了一句“长乐”,发音还不清楚,但念得很认真。
卫子夫是在椒房殿接到消息的。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听内侍念完旨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长乐公主。长乐未央。”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天傍晚,她让宫人把自己当年封后时用过的一方旧砚台送去了宣室殿,附了一张纸条,只有四个字:“给长乐用。”
赵婕妤是在书坊听到这个消息的。她正在翻一卷新的地理志,掌柜过来低声说了这件事。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继续翻那卷地理志。翻了几页之后,她合上书卷,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空白的竹简,放在柜台上:“帮我转交。给长乐公主的,以后她识字了可以用。”
太子刘据是在东宫听到的。他听完内侍的禀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长乐公主。好封号。”他低头继续批手中的文书,批了几行之后,又把笔搁下来,抬头看向窗外。长门宫的方向,新种的槐树已经绿了。
刘弗陵是在太学散学之后知道的。他走在回东宫的路上,内侍跟在他身后说了这件事。他停下来听完了,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问了一句:“长乐公主以后也会住进长门宫吗?”
内侍愣了一下:“旨意里没有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进了东宫。
那天晚上,李诗年坐在灯下,手里握着那方卫子夫送来的旧砚台。砚台不大,是普通的青石,边沿被磨得很光滑,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她把砚台放在案上,旁边摆着未央白天画的那张纸——歪歪扭扭的几个圈圈,还有那两个认真写下的“长乐”。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纸的角落添了一行小字:“长乐未央,永以为好。”
刘彻从外间走进来,看到她在写什么,走近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坐下来,安静地看她把那一行字写完。
“陛下的字比臣妾好看。”她说。
“以后朕来写。”
她没有推辞,只是把笔搁下来,靠在他肩上。窗外,盛夏的夜风穿过院子,吹动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大唐·甘露殿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刘彻接过那张歪歪扭扭写着“长乐”二字的纸的那一刻。
李世民站在天幕前,沉默了很久。他看到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看到刘彻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收进袖口,看到李诗年低着头没有落泪。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她给未央取了长乐的封号。”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被收进袖口的字条上:“她说她家乡有个妹妹,封号长乐。”
李渊靠在软榻上,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长乐未央。她把两个孩子,都用同一句话连在一起了。”
叶罗丽仙境·浮云台
王默抱着罗丽的胳膊:“未央有封号了。叫长乐公主。”
陈思思看着水镜:“她把妹妹的封号给了女儿。”
颜爵站在浮云台边缘,合着折扇:“长乐未央。她把两个时空里最重要的人,都放进同一个名字里了。”
水镜暗了下去。1
怎么越看越上头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