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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诗年刘彻

天幕

甘露殿前,茶盏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世民手中的茶盏是第一个碎的。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抖,脸色铁青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诗年……那是诗年……”李世民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父亲才会有的恐惧和心疼和愤怒,“那是朕的女儿,朕的女儿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她怎么会掉到汉朝的皇宫里去?她掉进了一个五十五岁的老头子怀里!”

长孙皇后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认出了女儿的衣服——那是她今天早上亲手为女儿选的月白云锦裙。她记得女儿说“母后,这条裙子是不是太素了”,她笑着说“你穿什么都好看”。她记得自己在女儿的腰间系了一个如意结,女儿撒娇说“母后系得太紧了,勒得我喘不过气”。

此刻女儿穿着那条裙子,头发散乱,面色苍白,从天上掉进了汉武帝的怀里。

“她没事,”长孙皇后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天幕,像是在用目光护着女儿,“她没事,她没有受伤,她被人接住了……那个皇帝接住她了……她没有摔到地上……”

李渊的老花镜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鼻尖下面,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了泪花。

他认出了孙女,那个整天围着他转、喊他“皇爷爷”、跟他抢糖吃的小丫头。

“好!好啊!”李渊的声音沙哑而洪亮,白胡子一颤一颤的,“朕的孙女从天而降,掉进了汉武帝的怀里!汉武帝,你给朕接住了!你要是没接住,朕就是追到地府里去也要找你算账!”

长孙无忌的嘴角抽搐了无数次。

他是大唐的丞相,是长孙皇后的哥哥,是李诗年的舅舅。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此刻他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了。他的外甥女,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此刻正挂在汉武帝身上,手抓着汉武帝的衣襟,脸贴着汉武帝的胸口,头发散乱,衣裙翻飞,而全天下的人都在天幕上看着。

“她……”长孙无忌的声音发飘,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她是不是……应该先下来?”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天幕上,李诗年正拽着刘彻的袖子,声音软软地说着“阳石公主是公主,是你的女儿,你要听解释啊”。

李世民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虎口。

“她在撒娇,”李世民咬牙切齿,“她在对汉武帝撒娇。她用的是对朕撒娇的语气,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带差的。她三岁的时候摔倒了,朕把她抱起来,她搂着朕的脖子说‘父皇你要听解释啊,是那个凳子绊的我’。就是这个语气,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拽袖子的动作,一模一样!”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的女儿,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了起来。

“陛下,您女儿把对付您的手段,原封不动地用在了汉武帝身上。”

李渊大笑:“好丫头!好丫头!这话说得绝了!汉武帝要是不心动,朕把头砍下来当球踢!”

然后他们看到李诗年抱住了刘彻。

李世民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从惨白变成了发绿,从发绿变成了发黑。

“她抱了,”李世民的声音空洞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她主动抱了汉武帝。她抱了一个五十五岁的男人。”

长孙无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又赶紧憋回去,憋得满脸通红。

“陛下,”长孙无忌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忍笑忍的,“诗年她是在帮阳石公主说话,她是在用肢体语言告诉刘彻,他是一个父亲,不是一个皇帝。这一招,很高明。”

“高明?”李世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朕的女儿抱着一个五十五岁的男人,你告诉朕很高明?”

“从政治策略上来说,”长孙无忌斟酌着用词,“确实高明。”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深吸了三口气,才没有把桌子掀了。

然后他们看到李诗年在刘彻耳边说了什么,说了卫子夫和太子,说了以皇后之礼下葬李夫人,说了“活人不应该被逝世的人压着”,说了“你欠卫子夫皇后娘娘一声道歉和一句子夫你辛苦了”。

甘露殿中安静了一瞬。

长孙皇后的笑容淡了,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她看着天幕上的女儿,看着女儿贴在刘彻耳边说话的样子,看着女儿眼眶微红却依然温柔的眼神。

“她说了什么?”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她在问汉武帝,卫子夫和太子在哪里。她在替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向一个帝王要一句道歉。”

李渊捋着胡子的手停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这丫头,”李渊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她不是去谈情说爱的。她是去救人的。她救的不是公孙敬声,不是阳石公主。她救的是卫子夫,是太子,是那几万条要被巫蛊之祸吞掉的人命。”

李世民也安静了。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把脸贴在刘彻胸口的女儿,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努力压下去的哽咽。他忽然明白了——他的女儿不是在撒娇,不是在撩拨,她是在用她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去触碰一个帝王心里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

她在告诉他:你孤独了。你不应该孤独。你还欠一个人一句道歉。

然后他们看到李诗年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刘彻的脸颊。

甘露殿中,李世民的茶盏又碎了一个。

“她亲了!”李世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太极宫,“她亲了汉武帝!朕的女儿亲了一个五十五岁的男人!她才十五岁!”

李渊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老泪纵横。

“汉武帝啊汉武帝,”李渊的声音沙哑而洪亮,“你栽了。你栽在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手里了。”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被刘彻按回怀里的女儿,看着刘彻下巴抵在女儿发顶的那个画面,看着女儿闭着眼睛安静地待在他怀里的样子,忽然轻轻地、温柔地笑了。

“陛下,”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您看刘彻的眼睛。”

李世民看向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