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油芯燭

沉默是一注冷雨，是一架不可逾越的月桥。

你们两个实在是太了解彼此，了解到你问出这个问题时就早已经知道了答案。

两个彼此都揣着答案心知肚明的人，明明应该是最亲近的你与我，但你们之间的时差错过的太久，十年可以铸就一对最如胶似漆的兄妹，十年也可以把你们拆分成最陌生的两岸，过去带来幸福的爱和依恋都变成可以轻易伤害你的东西，多亲密的情感就变成多遥远的天险。

他不想说，你不再好奇。

所以你们变成这样。最后还是沉默。

“我不懂你，金硕珍。”

你声音很平稳，不再怨，不再气，只是在陈述事实，像不会再分给他任何一点情绪。

你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但你想是不够好看的，或者是足够伤人的，因为你看见金硕珍那张向来秀气温和、有时带一点点羞赧和纵容的脸上是剧烈晃动的瞳孔，眼眶里涌起不应该属于那里的异物，你视线静静地落在那处浅滩。是什么？眼泪、慌乱、还是一点点愧疚和后悔？但那又怎么了，先伤人的可是他。

你偏过头，没有转身，而是直接面对着他的方向起身离开，肩膀擦过他衣服的缝线。

巷子边垂着很多生长过盛越过墙壁的枝条，一束纤细窈窕的铃兰花枝忽地蹭过你的侧颈。或许是金硕珍在这还是足够影响你，等你嗅到过于馥郁的铃兰花香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羸弱的花枝猛然改变了态势死死缠上你的脖颈，以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扼住喉咙，暴力将你往后面疾速拖行。

你呼吸一滞，一手扯着花枝竭力呼吸，一手用力将枪杆抵上凹凸不平的墙壁增大摩擦，想要卡住哪里给你时间解决一下这个自我攻击性极强的植物。

可金硕珍比你反应更快，他紧紧握住你一只脚踝把你锢在原地，你被两方扯着被迫僵持住，大半身体悬空，受力都在脖子和金硕珍手里的脚踝两处。金硕珍似乎是留住你已经用尽全力，得保证你不被枝条拖走，另一只手费力地提着那把本就份量不低骑士剑去劈砍枝条，不过毫无作用。

你见状，不再设法弄断它，手使劲扯着缠在脖子上的枝条，艰难地想要把枪杆通过缝隙塞进去，好给予你更多呼吸的空间。你对自己毫不含糊，枪口为了挤进去，冷硬的金属使劲剐蹭脖子摩擦出一片斑驳的血痕，血珠渗出来，接触到枝条，本来倒悬的钟型小白花仿佛活过来般瞬间吸附上你的脖颈，像触手的吸盘一样开始疯狂吮吸血液。

操。还是吸血花？

花蕊通过小小的创口喝血，甚至没有创口的地方也被鼓鼓的花苞刺出一个孔洞，源源不断地汲取血液。你能清楚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流失，而带来的虚弱，逐渐脱力的肢体，以及一切失血过多后遗症。1

再这样下去你非得失血过多而死了。

凸出的踝骨被金硕珍包在手心，你轻轻顺着碰了碰他示意他放开你，没挣动。你意料之内，无奈地在内心叹了口气，然后把仅剩不多的力气聚在脚踝，屈膝用力踹了他肩膀一脚，终于挣脱开了。失去对峙力量的枝条果然开始重新拖行你。

这个吸血花是有目的拖行你的，说明是有人操控它，在这种持续失血且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有赶紧顺着它去见一见打滴滴花车的人才可能会有解决办法，继续僵持下去绝无好处。

但你没有和金硕珍解释的心思，也实在上不来气。

金硕珍看着空落落的掌心，有些怔住，他的神情终于变得有一丝茫然。他的妹妹、他从小娇养大的孩子那么纤细的一截脖颈被那么粗暴地捆住，宁可痛苦的窒息被拖拽也不要他的帮助，也不要跟他扯上关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折下腰，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呕吐，空荡荡的肠胃催促他快吐掉点什么出来。原来这一次，他变成被落下的人了。

原来竟这么不好受。

不知道是不是你给它们喂了血的缘故，花枝变得温顺不少，最起码勒的不那样紧让你可以艰难地断断续续呼吸上几口空气，甚至其中一枝想托着你的腰，把你托起来些，好不用在地上继续蹭着，不过被另外又一枝抽了一下然后怯怯地蔫下去了。

还没等你去找那只蔫蔫怂怂的小花仔，你就忽然被甩进了一个人怀里。

你眼睑上挑，真是毫不意外的一个人。

他把你压在地上，一只手臂横过来抵住你的上半身，手掌握着你肩峰凸起的骨头，手肘顶住你锁骨边缘，他力气很大，弄的你有些反胃。而另一只手直接扯断了还缠在你脖子上的花枝扔到一旁，干脆利落，动作比那些枝条还暴力。

他目光流连在你脖颈上糜红的血痕，指尖轻轻擦过，然后再是碾过，指腹带着火辣辣的痛感，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皮肉。

你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轻佻地掀起眼睛，和他当药店老板是如出一辙的粲然笑颜，却再没半点温吞绅士的模样。注视着你就像在看一株路边的野花野草、一个待评级的物品，一只牙尖嘴利但对他而言全然无害的宠物，可能有几分欣赏但还不够格让他对你网开一面，连嘴角那点浅笑都彻彻底底的变成审视与戏谑。

他指尖又附上你带着划痕的脸颊，“听我的话不好吗，本来可以不用这么粗暴的。”

声音听起来像在为你惋惜。

但也只是听起来。你被迫和他面对面，他眼睛里难以忽略的兴奋是一捧烛油，透过一个胸腔的距离，强势地把你灵魂修剪成烛芯，不管不顾地点燃你供养他。你与他是不死不休的油与芯，而你们偏偏也是一根生死与共的同命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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