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细雨绵绵,从肩头斜砍下来,你打着一把从酒馆门口写着【Help yourself】的伞桶里拿走的墨绿色雨伞,欧式古董洋伞边缘坠着的蕾丝纹样被你扯掉了。在用那把破匕首送出局两波玩家和一个醉汉后,衣服换成了骑士打扮的裤子和长靴,武器也升级成了一把略显沉重,但杀伤力尚可的火绳枪。
枪杆很长,背在背上,枪身侧面探出的S形蛇杆抵着腰后,散发着属于铁器的冷硬和无情,沉甸甸的重量让人安心。
虽然你也想一直闲庭信步,但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简单暴力到令人发指,20分钟前那道平稳的电子音是这么播报的,分明只是模仿人类时卡顿的颗粒感,却让你莫名对这种电子音也有了几分亲切的熟悉感。
【本轮初始游戏旨在考察各玩家身体素质,请尽量击杀多的玩家获取积分,请注意分辨NPC和玩家,击杀NPC不积分,当场上玩家为1或0时游戏结束。】
你对规则存疑。
不过是因为全是精神病演员鬼魂的情况下吗?你接受度出奇良好,虽然腹诽规则喜欢打哑迷,但也不妨碍你赚取积分,幸亏本身对杀人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不必要的负罪感。你扯了下嘴角,扳机一扣,燃烧绳头重重磕进小小的火药盘。
——感谢jins吧。
你记事很晚,有记忆起父母就不知所踪,和jins一起生活之后他虽然会管着你,但饱受摧残的道德观本就薄弱得岌岌可危,好事坏事在你眼中只有哥哥会开心和哥哥不会开心的区别。他失踪后为了找他,你到处欠人情又还人情更是什么都做了,可命运实在是屡试不爽,找到最后找到一个死讯。再后来,就没有再后来了。组织派了田柾国过来,被可爱认真又负责的小执事接管,你的生活被迫回到正轨。
注视着眼前上涨的绿色数字积分,你伸手利落地拆下枪头安装的消音器,是你刚才找到些东西随手做的,但很可惜材料有限只是一次性的。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晴了,歌剧院圆钝的塔尖有一轮晕开浅淡金边的薄日。你把枪杆背回背上,调整好手套摩擦时细微的移位,打算做回淑女骑士,收伞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两声后撤的脚步,你敛起神色,毫不犹豫地把伞重新打开击飞。
圆形的伞面张开足以遮挡大多视线,那人反应很快,瞬间将伞从身前掀开。
横飞的伞面下是一张凌厉又漂亮的脸蛋,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指节拎着一把看起来快要无法负重的火绳枪冲到他身前,一柄黝黑的枪口紧紧抵住他的胸膛,心口的位置。可即便如此那人也只不过是用骑士剑的握柄贴着你腰侧,力道不重,十字护手勾着你的腰,说不清是要你离远点还是离近点。
而他自己反而是握着剑刃的位置,钝重刀背在他掌心留下一道陷进去的硌痕。
也是,毕竟眼前这人是金硕珍。
金硕珍不会伤害钗允匙,永远,哥哥永远不会对妹妹刀剑相向。他发誓的那天下午日头很大,艳阳高悬,他们俩一人抱着一半西瓜,躲在的院子树荫下是为数不多的荫凉。他笑着掰下去两根手指发誓,风吹的人发热,你也没当真。只顾着脸颊贴着西瓜降温,被金硕珍说小心面瘫掰开了肉乎乎的脸蛋。
枪杆和剑身横亘在两人之间,隔出一段不小的距离。不远不近,没有这几年远,没有十年前近。
面对面注视着他,注视着这张会和你一起出现在厕所镜子里腮帮鼓鼓含着牙刷和泡沫的脸,像过往十年的每一天。
你也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没有装消音器的枪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你扣动了扳机。火绳枪需要引燃火药才能几发子弹,面对面的情况下速度并不快,可以躲过去。你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你想杀他,金硕珍躲过子弹后愣怔地站在一旁,显然他也知道。
“你怎么不真的死了。”
你声音很平静,听起来没有像手上开枪动作似的难以自控的愤怒。1
这兄妹对峙好戳人啊
“你怎么不继续逃了?”
“……”
“死讯是你自己放出去的吗?”
他身形越发僵硬。
但你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你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逃的太累了不想逃了,所以放出自己的死讯,好让我别追了,好不容易甩掉我这个麻烦,我太不懂事了对吧,打扰到你的新生活了。”
“…小匙。”
他声音很急,很慌乱的想要反驳什么,又很轻,看起来有些忐忑。你看见他睫毛轻轻的无序的颤,很痛苦的样子,仿佛你说这些话就要了他的命。仿佛你只是陈述被他耍的团团转的事实就是在剖他的心,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金硕珍,你凭什么痛苦?
痛苦的不是我吗,煎熬的不是我吗,可笑的不是我吗。
他妈的给别人卖命,卖到最后终于得来了一个你自己放出的死讯的不是我吗?
他是要你把侥幸获得的那些恩惠都还给他,一点一点,连最后一口呼吸都还给他。
但你看着眼前的人快要落泪的神情,憔悴的眼窝、瘦削凹陷的脸颊,甚至连薄薄的眼皮都泛着一层红,心却突然沉下去,那些几乎脱口而出,声嘶力竭的质问都说不出口了。只是忽然想到,怪不得他也是组织里的人,失踪后组织反应平平也没有派人找过,没有消息、没有葬礼,看起来只有你在意与你相伴十年的哥哥,原来是只有你不知道,只有你一个人以为他死了。这才不是金硕珍的葬礼,这是属于你的葬礼。
游戏还在继续,你不想再与他纠缠,只最后开口问道。
“金硕珍,你的旧相框里装的是什么?”
公布个人所有物的时候只有文字播报,没有图片,你还记得金硕珍的所有物是一个旧相框。金硕珍喜欢给你拍照然后做成一本本的影集,大部分都是合照。其实家里少了哪张照片你是知道的。
他看着你貌似平静下来,不再有起伏的面庞,忽然又想落泪了。
但是他不能。他没有资格落泪,是他亲手把你们的关系变成这样的,是他亲手把你逼成这个对他开枪的样子。
于是他只能又低下头,没有握骑士剑空出的那只手背在身后,紧紧倒扣着一个原木的旧相框。
——是一张女孩穿着校服,一手抱着鲜妍的淡粉色百合花束,一手抱着写着【jins love gins】的手写牌,笑的灿烂的毕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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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理解贴上火绳枪和骑士剑的大致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