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书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杨倾清正在后院给刘安喂奶,程远忽然掀帘子进来,脸色不太对。“夫人,前面来了个人。说要见你。”“什么人?”“穿着官服。但不是太史令。年纪不大,二十多岁,腰间别着符节。他进来之后没有看书,直接问掌柜的是谁。”“你怎么说的?”“我说掌柜的在后院。他说那就请出来。”
杨倾清把刘安交给春兰,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到前面大堂。那个人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她,正在看那排摆着《三生三世》的书架。他穿的是黑色官服,腰间的符节是铜制的,刻着“绣衣直指”四个字。她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你找我?”
他转过身来。二十多岁,面容白净,眉目清秀,但眼神很锐利。他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就是彻清书坊的管理人。
“你就是杨倾清?”
“我是。你是?”
“绣衣直指,赵禹。”
这个名字她听过。绣衣直指是汉武帝设立的特别监察官,直属皇帝,专门查办官员违法和民间异动。历史上赵禹是张汤手下的人,以严苛著称。
“赵大人来书坊,是买书,还是查书?”
“查书。”他没有绕弯子,“有人举报彻清书坊私藏禁书,传播妖言。”
大堂里的抄书人停了一下,又继续低头抄写。程远站在柜台后面,手按在账本上,没有动。杨倾清看着他,面色平静:“什么书?”
“一本叫《巫蛊之祸》的。”
“那本书不在架上。”
“我知道。所以我来问你,它在哪儿。”
杨倾清沉默了片刻。她看了一眼程远,程远微微摇头——意思是那本书不在书坊里。她心里有数了。那本书的底稿一直放在偏殿,抄本只有一两份,一份在卫子夫手里,一份她自己收着。书坊里从来没有摆过。
“那本书不在这里。”
“在哪里?”
“在我住的地方。”
“那就带我去看。”
杨倾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赵大人,你知道那本书写的是什么吗?”
“写的是前朝旧事。涉及太子起兵,宫闱秘闻。”
“你知道它写的是真事?”
“不管真假,这种书不该流传民间。”
“所以你连内容都没看过,就要来查禁?”
赵禹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杨倾清也看着他,没有躲。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往楼梯口走:“你跟我来。”
她把他带到了二楼。刘彻不在,今天他回宣室殿批奏折了。二楼靠窗的案上摊着几卷竹简和一本摊开的《山河志》。杨倾清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卷竹简。她拿出来,放在案上。
“这就是《巫蛊之祸》。”
赵禹走过去,拿起竹简,翻开。他看了几行,又看了几行,然后翻到后面。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逐字逐句地读。杨倾清坐在对面,没有催他。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放下竹简,抬头看她。“这本书里写的事,有证据吗?”“有。旧档。太史令查过。”“太史令?”“你可以去问他。”“我会去问的。”他站起来,把那卷竹简放回木匣,但没有合上盖子。“这本书我暂时不带走。但你不能再抄,不能再传。”“我没有抄过,也没有传过。”“那它为什么会在书坊的举报名单上?”“你去问举报的人。”
赵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多大了?”“十六。”“十六岁,开书坊,养着一帮人,还敢跟绣衣直指对着说话。”他顿了顿,“你背后是谁?”
杨倾清看着他,没有回答。赵禹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回答,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穿过大堂,出了门,消失了。
程远从柜台后面走上来,站在楼梯口:“夫人,他走了。”“嗯。”“他会再来吗?”“会。”“那怎么办?”“他会先去查太史令。太史令查完,他会再回来。”“回来的时候呢?”“回来的时候,他会带着问题来,不是带着符节来。”
程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本书,要不要换个地方放?”“不用。它就在那儿。谁来查,我都给他看。看完之后,他自己会判断。”
那天傍晚,杨倾清回到偏殿的时候,刘彻已经在了。他坐在案前,清儿趴在他膝上翻图画书,刘安在小床上睡着。她进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赵禹去找你了?”
“你知道了?”
“朕是皇帝。绣衣直指有动静,朕会不知道?”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查了《巫蛊之祸》。”
“你怎么说的?”
“给他看了。让他自己判断。”
刘彻看着她,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赵禹这个人,不坏。就是太认真。”
“认真好。认真的人,讲道理。”
“他不讲道理的时候呢?”
“那他下次来的时候,我就让他见你。”
刘彻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会借势。”
“跟你学的。”
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李世民正在和大臣议事。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穿官服的人走进书坊,又低头继续议事。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在二楼翻着竹简。
长孙皇后站在窗边,也看着天幕。“绣衣直指。”“汉武帝的特务机构。”“她不怕。”“她为什么要怕?”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杨倾清坐在案前、面对赵禹的画面,“因为她知道那本书是真的。真金不怕火炼。”
天幕最后,赵禹说“你背后是谁”,杨倾清没有回答。画面暗了。魏徵站在廊下,难得地开口:“她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否认。”1
劳斯写的文笔真的很有感觉,拿捏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