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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杨倾清

那天早上,杨倾清在书坊后院漱口的时候,忽然弯腰干呕了一下。

她扶着院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翻涌的感觉平复下去,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平坦的,什么都没摸出来。但她心里有数了。灵泉空间的感应不会骗人。上一次也是这样——恶心,空间微微震动,然后她发现自己有了。

她走进后院那间小屋,关上门,闭眼沉入灵泉空间。空间精灵从泉水中冒出来,飘到她面前:“宿主,你怀孕了。”杨倾清看着她:“……真的?”“真的。两个月了,很稳定。”

杨倾清站在灵泉空间中央,沉默了一会儿。“你上次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上次宿主自己发现的。”“这次也是我自己发现的。”空间精灵歪了歪头:“那宿主为什么还来问我?”“因为我想确认一下。”

她睁开眼,回到后院。程远在柜台后面整理新抄好的书页,看见她从后院走出来,面色如常,没有多问。杨倾清走到二楼窗边坐下,看着楼下排队的人群,没有说话。

刘彻下午来的。他一进门就抬头往二楼看,看见她坐在窗边,快步走了上去,在她面前站定:“怎么了?”“什么怎么了?”“春兰说你早上吐了。”杨倾清抬头看着他:“你消息倒是快。”“春兰是朕的人。她什么都会告诉朕。”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她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我又有了。”

刘彻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看着她的脸:“真的?”“真的。两个月了。”“……你怎么不早说?”“我刚确认。”“你早上就知道了。”“早上是猜的。刚才才确认。”他蹲下来,手掌贴着她的小腹,仰头看她:“这次是男孩还是女孩?”她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还不知道。刚两个月,还看不出来。”“那什么时候能看出来?”“再等几个月。”“朕等。”

傍晚的时候,刘彻坐在二楼看书。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程远在楼梯口说了一句:“夫人,有一位客人,说要找您。”杨倾清坐直了:“什么人?”“一个妇人。带着孩子。说想见书坊的东家。”

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大堂里站着一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衣裳,怀里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她不是来看书的,倒像是来找人的。

杨倾清走下楼:“你找我?”“你是这家书坊的东家?”“我是。”“我丈夫在你这儿抄过书。他姓王。”杨倾清看着那个妇人:“王恪?”“是。他三天没有回家了。他走之前说,抄完那本书就回来。但他没有回来。”

大堂里的抄书人停了一下。程远站在柜台后面,没有抬头,但笔停住了。杨倾清看着面前的妇人,面色平静,声音放轻了:“他确实来过,抄了两天。第三天没有来。我让人去找过,但没找到。”

“那我家相公……去哪里了?”“我让人去查了。他在相府。”妇人愣了一下,脸色变了:“相府?”“你别急。他只是去送了一份抄好的书稿,没有出事。相府留他吃了顿饭,送了回来。他第三天没来书坊,是因为他回了一趟老家,去接你们。”

妇人愣住了:“……相公他,他回老家接我们了?”“他离开书坊之前,跟掌柜的说过一句话:‘抄完这些,够我全家吃三年了。我回去接她们来长安。’”

妇人站在大堂中央,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杨倾清:“那……那他现在在哪里?”“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如果路上顺利,这两天就到了。你先在书坊后院住下,等他回来。”

妇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春兰从后院出来,接过她怀里的孩子,带她进了后院。大堂里的抄书人重新落笔,纸张翻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杨倾清站在柜台前,看着那妇人和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帘子后面。程远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夫人,你早就知道王恪回老家接人了?”“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不是那种会一走了之的人。”“所以你就派人去查了?”“我没派人去查。我猜的。猜对了。”

程远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记账。杨倾清转身往二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大堂里那群抄书人的背影,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了。

夜里的偏殿,刘清已经睡了。杨倾清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刘彻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捧着书发呆的样子:“在想什么?”“在想今天来的那个妇人。”“王恪的妻子?”“嗯。她抱着孩子站在大堂里,问我丈夫在哪里。我忽然想起我自己——我当初从一千九百年后到这里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能找谁。”刘彻在她身边坐下:“那你现在知道了。”“现在知道了。”她把书放下,靠进他怀里,“陛下,我们有两个孩子了。”“嗯。”“一个在外面跑,一个在里面还没出来。”“朕会对他好。”“也会对大的好?”“都会。对你好。对清儿好。对肚子里这个也好。对所有人都好。”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灯芯跳了一下,窗外有风穿过桂花树的声音。她的手放在小腹上,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李世民正在看奏折。天幕上,杨倾清摸着肚子说“我又有了”,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又有了?”

长孙皇后站在窗边,看着天幕上刘彻蹲在杨倾清面前手贴着她肚子的画面:“那个孩子才一岁,第二个已经两个月了。他们……动作挺快。”

天幕上,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走进书坊,杨倾清走下楼说“你丈夫只是去接你们了”。长孙皇后看着那个画面:“她不只是开书坊。”“那她还做什么?”“她在等人。等那些像她一样,从别处来的人。”

天幕最后,杨倾清靠在刘彻怀里闭上眼睛,手覆在小腹上。画面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