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周岁这天,长安城落了今年的最后一场雪。薄薄的,覆在屋顶上,像撒了一层细盐。晨光从东边透过来,照在雪面上,亮晶晶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杨倾清是被一阵异样的感觉弄醒的。灵泉空间在意识深处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声音就在脑海中响了起来,清脆的,带着几分雀跃,像刚醒来的孩子:“宿主,我升级了。”
她愣了一下,闭眼沉入灵泉空间。淡蓝色的光芒比从前亮了一些。泉水中央浮现出一团温润的光,光团散开后,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穿着一件小小的灵泉水凝成的衣裳,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杨倾清看着她:“你是谁?”小人歪了歪头,语气理所当然:“我是空间的精灵。以前一直在沉睡,今天才醒的。”杨倾清打量着她:“你醒了,然后呢?”空间精灵说:“然后我升级了。我感应到宿主的夫君,已经自动将他绑定为共享者。以后他可以和你一起进出灵泉空间。”
杨倾清沉默了一会儿:“你升级之前怎么不问我?”空间精灵回答得理直气壮:“检测到宿主与夫君感情深厚且育有子嗣,符合绑定条件。”杨倾清叹了口气:“那你绑定了之后,他都能做什么?”空间精灵伸出手,往泉水那边一指,解释得详细又认真:“他可以自由进出空间。灵泉对他有效,可以治愈伤势、延缓衰老。回春丹对他有效,可以救他性命。长生不老药对他有效——但灵力波动需要宿主同意才能服用。”
杨倾清点了点头:“还有吗?”空间精灵像是终于轮到自己展示新成果了,语气明显活泼起来:“有的!我把你意识里那些储备——电视剧、小说、动漫、水利工程书、军事书、养生书、医术书——全部转换成这个时代的文字了,都放在空间的书架上了。”她伸手往旁边一指,果然多了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册,竹简和绢帛混在一起,全都是汉字隶书。杨倾清走过去,随手抽了一本——《水利工程基础》,翻了翻,里面用汉代书面语写成的关于筑坝、引渠的内容,条理清晰,用词专业,完全看不出原版是什么样子。又抽了一本——《孙子兵法补注》,翻开一看,原文是孙子兵法,但旁边密密麻麻加了注解,用这个时代的文字写得明明白白。再抽一本——《常见妇人产后调理》,翻了翻,全是对症下药的方子,有汤药、有膳食、有外敷。
她愣在原地,看着这满满一书架的典籍,忽然觉得自己的灵泉空间从“藏身之处”变成了“藏经阁”。她在里面站了一会儿,然后睁眼,回到偏殿。
刘彻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他见她睁开眼,问了一句:“醒了?”她坐起来看着他:“陛下,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坐起来,没有多问,跟着她下了榻。她握住他的手,闭眼,意识一动,两个人一起进入了灵泉空间。
刘彻站在淡蓝色的光中,看着周围的景象。这是他第三次进来了。第一次是推门而入,第二次是夜宿,第三次是被她牵着手拉进来的。他看着泉水,看着石台,然后目光落在那排新出现的书架上:“这是什么?”杨倾清拉着他的手走到书架前:“空间升级了。它把你绑定成共享者了。以后你可以自由进出这里。”刘彻低头看她:“绑定?”她点了点头,指了指书架:“空间精灵把我意识里的东西全部转换成这个时代的文字了。你看看。”他松开了她的手,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
《水利工程基础》。他翻开,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翻页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合上书,又抽了一本。《军事战术新编》。翻开,看了一会儿,又合上。又抽了一本。《常见妇人产后调理》。翻了两页,合上,放回原处,又抽了一本——《山河志》。他翻了几页,是地理志,但内容详尽得不像这个时代能有的记录,连南方的河流走向、北方的山脉分布、西域的沙漠绿洲,都写得清清楚楚。杨倾清站在旁边,看着他一本一本翻过去,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进到糖铺里。
他翻完最后一本,放回架上,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他极力克制却没压下去的亮光,像一个行走在暗处的人忽然看见前面的路全部亮了:“阿清,这些书,你从哪里来的?”
“从我来的地方。”她说,“一千九百年后。这些书在那里很普通,每个人都有机会看。水利工程、军事战术、地理、养生、医术,在那里都是公开的知识。”
他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映着灵泉空间的淡蓝色光芒:“你这一千九百年后的东西,够朕用一辈子。”她想了想说:“够你用好几个一辈子。”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上气。她没有推开他,就那样让他抱着,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比平时快了不少的心跳。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以后朕可以自己进来了?”她点头:“可以。空间精灵绑定了你。你想进就进,不用经过我。”他又看了一眼那排书架:“里面的书,朕都可以看?”她点头:“都可以看。”他又沉默了,然后重新把她拉进怀里。
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李世民正在书房里看奏折。他抬头看见天幕上那片淡蓝色的光芒和那排书架,放下手中的奏折。天幕上,刘彻从书架上一本一本抽出书来,每一本翻开,他的表情就变一点。长孙皇后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些书。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看着天幕上刘彻从震惊到沉默、从沉默到忽然把少女抱进怀里的那个画面。魏徵站在廊下,仰头望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汉武帝的运气,比他自己知道的还要好。”
天幕最后,刘彻站在书架前,杨倾清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画面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