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杨倾清第一次感觉到胎动。

那天下午她在偏殿的窗台上坐着，手里捧着一碗酸梅汤，正低头喝了一口。忽然小腹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在水里翻了个身。

她僵住了。

手里的碗差点掉了，她赶紧放下来，双手覆在小腹上。又动了一下，很轻，但很清晰。她能感觉到那是另一个人的存在，小小的，正在她身体里面动着，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坐在窗台上，愣住了。

窗外的风穿过桂花树，几片叶子落下来。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覆在小腹的手上。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宣室殿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她没去叫他，又退了回来，坐在窗台上，一个人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小的动静。

她想等他来了再告诉他。

傍晚的时候，刘彻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窗台上，手里捧着一碗凉了的酸梅汤，脸上带着一种他没见过的那种笑——不是得意，不是调皮，是一种温软的东西。

“怎么了？”他问。

“你过来。”她说。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

“陛下，”她抬头看着他，“他动了。”

刘彻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了——很轻的一下，隔着衣裳和皮肤，几乎像脉搏。但那是她肚子里传出来的。他整个人顿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然后他弯腰，在她面前蹲下来，把手掌贴得更紧了一些，凑近她的肚子。

“动了？”他问。

“嗯。刚才动了两下。”

他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动，但他没有松手，还是那样蹲着，手掌贴在她小腹上，一动不动。

“陛下，你蹲了很久了。”

“朕知道。”

“你腿不麻吗？”

“麻。”

“那你起来。”

“再等一会儿。万一一松手他又动了呢？”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大汉皇帝，蹲在偏殿里，手掌贴着一个十五岁少女的肚子，等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动第二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又黑又硬，扎手。

“陛下。”

“嗯。”

“我爱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很少说这三个字，比他说得少得多。她是行动派，用扑、用抱、用拉手、用笑——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告诉他。但这三个字，她说得不多。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我爱你。”她说，“你蹲在这里等孩子动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弯腰把她整个人从窗台上抱了下来，抱进怀里。

“阿清。”

“嗯。”

“朕也爱你。很爱很爱。”

她在他怀里笑了，笑得梨涡深深的。

那天晚上，她趴在他胸口，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始终没有移开。

“陛下，你打算一直这样放着？”

“嗯。”

“睡觉也放着？”

“嗯。”

“那你翻身怎么办？”

“朕不翻身。”

“你会累的。”

“朕不怕累。”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那你别松手。明天早上我醒来，要看见你的手还在。”

“朕不松。”

窗外的风穿过桂花树，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偏殿的灯灭了。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落在那只放在她小腹上的手上。

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李世民正在书房里。他抬起头，看见天幕上少女坐在窗台上，手里捧着酸梅汤，忽然僵住了。片刻后，她覆在小腹上，笑了。

“胎动了。”长孙皇后站在窗边，轻声道。

“她怀了几个月了？”李世民问。

“三个月左右。第一次胎动，就是这个时候。”

天幕上，刘彻蹲在少女面前，手掌贴着她的肚子，不动。画面安静了很久。殿外没有人出声，连魏徵都没有说话。

长孙皇后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一会儿。“汉武帝蹲在那里，等了很久。”

“等什么？”李世民问。

“等他孩子第二次动。”

天幕最后，少女说“我爱你”，皇帝抱住了她。画面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