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倾清说“明天还来”,就真的还来。
一连七天,每天子时准时出现在宣室殿。有时候提着食盒,有时候带着一壶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带一双手——专门来拉他的手。
刘彻从最初的僵住,到后来的不拒绝,到现在的……主动把手递过去。
对,主动递过去。
第七天夜里,杨倾清翻窗进来的时候,刘彻已经把手放在案上了。掌心朝上,手指微张,明明白白的一个“等你来拉”的姿势。
杨倾清站在窗边,看着那只手,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陛下。”她走过去,没有拉他的手,而是双手撑在案上,俯身凑近他,“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姿势叫什么?”
“叫什么?”
“叫‘我想你了’。”
刘彻面无表情地把手翻了过去。
杨倾清笑出了声,绕过案几,蹲在他身边,把他翻过去的手又翻了回来,十指扣进去,握紧。
“别翻了。”她说,“翻过去我也会翻回来。”
刘彻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你到底是谁?”他问。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但这一次的语气不一样。之前是审问,是怀疑,是想从她嘴里撬出真相。这一次是——他真的想知道。不是出于帝王的警惕,是出于一个男人的好奇。
杨倾清抬起头,桃花眼对上他的目光。
“我说了你信吗?”
“你先说。”
“我不是卫子夫的表妹。”
“朕知道。”
“我也不叫杨倾清。”她顿了顿,“不对,我叫杨倾清。但这个名字不是汉朝的,是一千多年以后的名字。”
刘彻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继续说。”
“我来自一千九百年后。”杨倾清的声音放轻了,但眼睛没有躲闪,“那里没有皇帝,没有后宫,女人可以读书、可以做官、可以自己选择嫁不嫁人。我在那里读书读到最高,家里很有钱,我本来应该过很好的日子。然后飞机——就是天上飞的一种车——出了事,我死了。”
“你死了?”
“死了。但又没死。”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我的灵魂到了这里,到了卫子夫姐姐的身体里。我以她的身份活了几天,然后我们分开了。她是她,我是我。她有她的身体,我有我的。”
“你的身体……”
“十五岁。”杨倾清说,“灵泉空间养着,一直是十五岁。我从那边带来的。”
刘彻沉默了很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杨倾清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再说。她在等。
“一千九百年后。”刘彻开口,声音很低,“那里没有皇帝?”
“没有。”
“女人可以做官?”
“可以。我们那里有一个女人叫武则天,她做了皇帝。不过那是更早以前的事,一千三百年前吧。”
刘彻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女皇帝。这个概念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在骗朕。”他说,但语气不是质问。
“我没有。”
“你说的这些,太荒诞。”
“我知道。”杨倾清笑了,“所以我才一直没说。说了你也不信。”
“那你为什么现在说?”
杨倾清看着他,目光变得柔软。
“因为你想知道。”她说,“因为你问了第三遍。第一遍你是审犯人,第二遍你是好奇,第三遍你是真的想知道。我不想骗你。”
刘彻看着她。十五岁的脸,桃花眼,梨涡,说话的样子不像十五岁。她说她来自一千九百年后,那里没有皇帝,女人可以做皇帝。他应该把她当疯子。他应该叫侍卫把她拖出去。
但他没有。
因为他早就发现了。她看他的眼神不对。不是臣民对皇帝的眼神,不是女人对男人的眼神,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平视的,坦荡的,不卑不亢的。这个时代没有女人这样看男人。除非她不来自这个时代。
“你怕不怕?”她忽然问。
“怕什么?”
“怕我说的这些。怕我是妖怪。怕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桃花眼,亮晶晶的,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点点害怕。她怕他怕她。
“不怕。”他说。
杨倾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为什么?”
刘彻想了想。
“因为你扑进朕怀里的时候,是暖的。”他说,“妖怪是冷的。”
杨倾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梨涡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她忽然站起来,俯身抱住了他——不是扑,是抱。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
“谢谢你。”她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信我。”
刘彻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放下来,放在了她的背上。
他抱她了。第一次。
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大唐的朝臣们已经习惯了。不用人喊,自动仰头。
天幕上,少女蹲在刘彻身边,握着他的手,说“我来自一千九百年后”。太极殿外一片死寂。
“她说她来自哪里?”有御史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千九百年后。”房玄龄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魏徵说,“她能凭空出现在宣室殿,能让侍卫太监失能,能来无影去无踪。这些东西,用常理能解释吗?”
没有人能回答。
天幕上,少女问“你怕不怕”,刘彻说“不怕”,因为“你扑进朕怀里的时候是暖的。妖怪是冷的。”
长孙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汉武帝这话,”她说,“不像一个帝王说的。”
“像什么?”李世民问。
“像一个动了心的男人说的。”
天幕最后,少女抱住刘彻,刘彻的手放在了她的背上。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不是她扑过来他接住,不是她靠着他他不动,是他主动抱了她。
杜如晦说了一句:“汉武帝,沦陷了。”
叶罗丽仙境。
“她告诉他了!”王默捂住了嘴,“她把自己是穿越的事告诉他了!”
“他信了。”陈思思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他真的信了。”
“为什么不信?”颜爵的桃花扇在手中转了一圈,“他亲眼见过她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他早就在怀疑了。她说了,他反而安心了。”
白光莹看着天幕上相拥的两个身影,忽然说了一句:“他抱她了。”
庞尊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动了一下,像是想做什么,又忍住了。
灵公主看着天幕,轻轻笑了。
“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她说,“从今以后,他们之间没有隐瞒了。”
天幕暗了下去。在完全暗下去之前,画面最后定格在刘彻放在少女背上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