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子夫姐姐,我的跪谏好不好
正文
椒房殿的灯亮着。
卫子夫坐在铜镜前,镜中的自己三十岁,眉目温婉。她刚刚回来——意识沉睡了整整两天,今天才真正醒过来。那两天里,是另一个灵魂在操控她的身体。
那个灵魂叫杨倾清。
卫子夫记得一切。虽然她的意识在沉睡,但所有记忆都留了下来。她记得杨倾清穿着黑衣从椒房殿跪到宣室殿,一步一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她记得她冲向柱子,记得刘彻嘶吼着“拦住她”,记得她被拽进怀里的那一刻。
那些不是她做的,但记忆是她的。
殿外传来脚步声。春兰通传:“娘娘,有客求见。”
卫子夫侧头:“谁?”
春兰面露难色:“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说是娘娘的故人。她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奴婢没看见她走大门。”
卫子夫怔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让她进来。”
春兰退下,片刻后领进来一个少女。
十五岁,一身月白衣衫,长发用丝带束起,赤足踩在金砖上。肌肤莹白如玉,眉目如画,嘴角两个梨涡。她的眼睛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和清醒。
杨倾清。
卫子夫看着她,眼眶微红。
她们从未以这个方式见过面。前两天她们共用一副身体,现在是两个人了。
“子夫姐姐。”杨倾清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笑,“我来看你了。”
卫子夫走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两只手不一样——一只三十岁,一只十五岁。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卫子夫的眼眶红了。
“你的额头……”卫子夫抬手,轻轻拨开杨倾清额前的碎发。光滑的,没有疤。
“我这副身体没磕。”杨倾清笑了笑,“疤在你额头上。”
卫子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道疤还在,浅浅的,被碎发遮住。
“疼吗?”卫子夫问。
“当时疼。”杨倾清老实地说,“后来不疼了。我有回春丹,但没吃。”
“为什么不吃?”
“因为要让刘彻看见。”杨倾清眨眨眼,“他看见了,才会记住。”
卫子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拉着她在榻上坐下。春兰上了茶和糕点,退了出去。
杨倾清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毫无形象地嚼着。卫子夫看着她的吃相,忍不住笑了。
“你慢点吃。”
“子夫姐姐。”杨倾清咽下糕点,忽然认真地看着她,“我的跪谏——好不好?”
卫子夫愣了一下。
“你替我跪的。”卫子夫声音轻了,“你磕得满头是血,你冲向柱子,你拿命去逼陛下改旨。那些……都是替我做的。”
“我问你好不好。”杨倾清固执地看着她。
卫子夫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穿过宫墙,吹得烛火摇曳。两个人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
“好。”卫子夫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很好。好到我不知该怎么谢你。”
杨倾清笑了,嘴角两个梨涡深陷进去。
“不用谢。”她说,“那两天我就是你。我替你做事,就是替我自己做事。现在分开了,你是你,我是我。但那天的事,是我们一起做的。”
卫子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杨倾清递过去一块帕子:“别哭了,皇后娘娘。待会儿眼睛肿了,陛下该心疼了。”
卫子夫破涕为笑,接过帕子擦眼泪。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是杨倾清。”少女托着腮,目光望向窗外长安城的夜空,“十五岁,有钱有颜有外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会留在长安吗?”
“不一定。但会常来看你。”她转过头,看着卫子夫,“你要是被刘彻欺负了,就跟我说。我来收拾他。”
卫子夫笑了:“他是皇帝。”
“皇帝怎么了?”杨倾清挑眉,“我连皇帝都跪过、撞过、威胁过。再来一次我也不怕。”
卫子夫看着她那张明艳的、十五岁的脸,忽然觉得安心。这个女人——不,这个少女,曾经是她。虽然现在分开了,但她们永远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好。”卫子夫说,“一言为定。”
杨倾清伸出手,小指翘起来。卫子夫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指,跟她勾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杨倾清笑嘻嘻地说。
卫子夫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女人的笑脸上。
一个三十岁,一个十五岁。
一个是大汉皇后,一个是自由少女。
她们曾经是同一个人。
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大唐的朝臣们正在太极殿外准备早朝。
“又来了。”房玄龄仰头。
天幕上,椒房殿内,两个女人对坐。一个是卫子夫,三十岁,眉目温婉。一个是十五岁少女,明艳动人,正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糕点。
“那个少女是谁?”有御史问。
“杨倾清。”杜如晦说。
“她们怎么长得不一样?”
“因为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魏徵眯着眼睛,“卫子夫是卫子夫,杨倾清是杨倾清。杨倾清魂穿了卫子夫两天,第三天圆房后分离了。现在是两个人。”
殿前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魏徵。
“魏卿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李世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魏徵面不改色:“臣猜的。”
天幕上,少女认真地问:“子夫姐姐,我的跪谏好不好?”
卫子夫沉默片刻,说:“好。很好。”
长孙皇后站在李世民身侧,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
“她替她跪了宣室殿。”长孙皇后说,“磕了一头的血。现在她们分开了,一个回来问好不好,一个说好。这两个人……”
“怎么了?”李世民问。
“都是好女子。”长孙皇后说。
天幕上,两个女人拉钩。少女翻窗而出,消失在月色里。卫子夫站在窗前,目送她远去。
画面暗了下去。
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红着眼眶:“她们分开了。”
“分开了还是好姐妹。”建鹏说。
“不是好姐妹。”颜爵的桃花扇在手中转了半圈,“她们曾经是同一个人。现在是两个独立的人,但那种联系还在。”
“就像我和我的影子?”白光莹忽然说。
庞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灵公主站在花丛中,看着天幕消失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祝福她们。”
王默擦擦眼睛:“我也祝福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