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任务

峡湾防线在黎明前完工。最后一块活动圆石嵌入第三道防线的预留缺口时，东方海平面上刚好撕开一道橘色的光。江晨站在峡湾东侧的岩壁上，看着自己一夜搭建的成果——三道掩体交错排列，黑曜石加固层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冰墙藏在第二道防线后面，水下陷阱的触发电路已经全部接通。三艘伪装成礁石的木桶筏漂浮在峡湾窄口的水面上，随着海浪轻轻晃动，看上去就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礁石。

“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他自言自语，把最后一颗红石粉收进物品栏。

系统面板上，深度解析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五十七。命令方块安静地躺在物品栏里，冷却完毕的图标亮着冷白色的光。他把命令方块取出来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又收了回去。冷却完成不代表随时能用——每次使用命令方块都会消耗他的生命力，I的遗书里写得很清楚。这东西是最后的底牌，不是开场就甩的王炸。

上午，珊瑚宫心海派来的三个弩手到位了。领头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姓平野，以前是海祇岛上的渔民，眼狩令颁布之后加入了反抗军。她站在峡湾岩壁上往下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这防线是谁搭的？一晚上把峡湾改成了要塞——我们珊瑚宫的工兵队干一个月都干不出这效果。”

“蒙德来的一个朋友。”空站在她旁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平野又看了一眼江晨，目光在他那件像素草方块卫衣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追问。反抗军的规矩是——不问来路，只看战果。她让两个弩手分别进入东西两侧的火力点，自己在中央掩体后方架好了弩机。

派蒙飘在空身边，手里拿着一张江晨画给她的“战场观察员专用地图”。那是他用炭笔在草纸上画的简版防线图，标注了三个火力点的位置、水下陷阱的触发范围、以及紧急撤退路线。派蒙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其事地折好塞进自己的小披风口袋里。

“派蒙的任务是——如果防线哪里出问题了，第一时间飞过去告诉江晨。对吧？”

“对。”江晨说。

“那如果派蒙自己也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飞得快。飞回来找我或者空都行。”

“好。”派蒙点点头，拍了拍胸口那个放着地图的口袋，表情异常认真，“这次派蒙不会睡着的。”

中午，珊瑚宫那边传来消息——雷电将军的使者已经到了天守阁门口，正式下达了御前决斗的通告。时间是明天正午。地点在天守阁下广场。空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峡湾东侧跟平野确认弩箭的射界范围。他把通告函折好放进口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礁石上，开始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磨刀石滑过剑刃的声音细密而均匀，在晨风里像某种有节奏的呼吸。

江晨走到他旁边，在礁石上坐下。“紧张？”

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剑翻了个面，继续磨。“峡湾这边你能撑多久？”

“看幕府军派多少人来。如果只是足轻队，三道掩体加陷阱够拖到御前决斗结束。如果九条裟罗亲自带队——黑曜石能扛雷箭，但扛不了连续雷击。我需要预留至少两道撤退路线。”他顿了顿，“你呢？天守阁那边有把握吗？”

“雷电将军的刀很快。上次在黄金屋，公子用了魔王武装才勉强跟上她的速度。我不需要比她快——只需要在她收刀之前抓住间隙。”空把磨好的剑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剑刃。刃口在光线里泛出一道极细的白光，他用手背在刃面上方悬空试了试温度，然后把剑收回腰间，抬起眼看着江晨，“我有个计划，但需要你帮忙。”

“说。”

“雷电将军的‘无想的一刀’是她的招牌。上次在黄金屋，公子正面硬接了半刀——结果你也看到了，肋骨断了三根，差点伤到肺。但这招有一个弱点——收刀动作比出刀动作慢半拍。如果在她出刀的同时有什么东西干扰她的注意力，哪怕只是一瞬间，收刀的连贯性就会被打断。”

江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的物品栏。“干扰物需要多大的体积？MC方块我有一组圆石，一组黑曜石，半组冰方块。如果在她出刀的瞬间往她视觉线正前方放一块黑曜石，可以强行打断她的视线聚焦。黑曜石扛不住她的刀，但可以逼她临时调整刀路。她的刀从拔刀到落刀的轨迹是弧形的，如果刀路中间突然出现障碍物，她会下意识偏转手腕——那零点几秒的偏差就是间隙。”

“不用打碎，只需要遮蔽视线。黑曜石挡不了无想的一刀，但可以挡住她自己。她出刀之前那零点几秒判断不到你的位置，刀就会劈空。之后我接剑，”空微微点了下头，“好。不过你明天在峡湾，我在天守阁——这个配合需要绝对同步。距离太远，手势信号传不了。”

“不用手势。”江晨从物品栏里掏出那颗之前跟末影珍珠一起放在最底层格子的紫色珠子，“上次在峡谷给你的那颗——传送锚点连接器。它除了发信号，还有一个功能：如果你用风元素激活它，我这边会收到精确的时间戳。你激活的瞬间我在峡湾这边往天守阁方向放置黑曜石——理论上来说，传送锚点的跨地区冷却时间是两小时，但单项物品的远程放置不需要传送，只需要坐标锁定。我之前在鹤观做过测试，距离对MC方块放置的影响主要取决于虚空能量浓度，不是物理距离。”

空接过珠子放在掌心里。紫色的光晕在海风中微微闪烁，和他在峡谷月光下看到它时一样。

“那就明天正午。”他说。

暮色四合，海面上的巡逻船陆续收队。峡湾防线进入了最后的静默阶段——平野带着两个弩手在做装备检查，把弩箭按箭头类型分成三排，破甲箭头用蓝布条扎着，钝头箭用白布条。派蒙在掩体后面把她的专用地图又看了一遍，把每个火力点的位置都背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东一、西二、中央掩体”。

江晨坐在黑曜石掩体下面，背靠着冰凉的方块表面，系统面板的微光映在他脸上。I的遗书摊在膝盖上，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写着摩拉克斯关于烤鱼机的对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闭上眼睛。

江晨猛地惊醒，深吸一口气把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疲惫压下去，站起身来检查最后一遍陷阱电路。红石粉在电路槽里闪着稳定的暗红色光，信号衰减率不到百分之五——比鹤观好了不止一个量级。圆石掩体排列整齐，黑曜石加固层嵌得严丝合缝，冰墙藏在第二道防线后面的阴影里，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午夜，派蒙已经蜷在掩体角落里睡着了。平野和两个弩手也换班休息，只留了一个人在东侧火力点值夜。

空没有睡。他坐在峡湾岩壁的最高处，背对着月光，剑横在膝上。江晨攀着岩壁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看着月光下的海面，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空开口：“明天打完，我们回璃月。”

“嗯。钟离欠I一顿烤鱼，欠了几千年。这次不管怎样，先让他把账结了。”空说，声音很轻，被海风卷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