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没有再出现。
消息是第三天传到的——达达利亚在璃月港外与旅行者交手,双方两败俱伤。公子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折,被北国银行的急救队从黄金屋抬出来的时候还在咳血。而旅行者同样受伤不轻,据说被千岩军带走接受治疗,目前下落不明。
江晨站在训练场的操场上,听完了副官的简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问了一句:“公子交代的任务还继续吗?”
“继续。”副官合上文件夹,多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别的队员听到自己的引荐人重伤不起,至少会多问一句伤势如何,“女士大人说,层岩任务不受影响。你换一个新搭档,明天到位。”
“明白。”
他转身走回营房,步伐平稳,背影挺拔。没有人注意到他在走回床铺的途中,右手攥紧了一瞬——只一瞬,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白印,然后松开,恢复如常。
空受了重伤。千岩军带走了他。派蒙大概吓坏了,凝光应该会安排好一切,但空不是那种愿意接受别人安排的人。他醒了之后会去哪里?继续追查深渊教团?还是留在璃月港养伤?
江晨在床边坐下,把铁剑放在膝盖上,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刀刃已经够锋利了,他只是需要手上做点什么。
“你在担心他。”一个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
是格里戈里。老兵侧躺在床上,胳膊枕着脑袋,那双浑浊的灰眼睛在昏暗的营房里显得格外清醒。他没有问“他是谁”,没有问“你们什么关系”,只是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就闭上了嘴。
江晨没有回答。磨刀石在刀刃上滑过,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你那个冰墙,”格里戈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不是神之眼的力量。我见过三个冰属性神之眼持有者,没一个能把冰墙压成那么薄的——薄到能挡住弩箭但透光。正常的冰元素护盾至少有你那个三倍厚,不然扛不住物理冲击。你那个冰墙,它的结构是方方正正的,边缘没有结晶的自然弧度。”
江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别紧张。我打了二十年仗,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坎瑞亚的遗物,深渊的污染,至冬科学院的试验品——你不是最奇怪的那个。”格里戈里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鬼地方谁没点秘密。你的秘密不影响你救人,那就不是问题。”
营房里安静下来。江晨把磨好的铁剑插回腰间,在黑暗中躺下。格里戈里的呼噜声很快响了起来,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
第二天清早,新搭档到了。
不是渡鸦——渡鸦被调回了博士的研究组,据说是层岩深处的能量波动异常到连博士的仪器都测不准,需要加派人手分析数据。来的人是一个女人,黑发,戴着半截银色的面具遮住左半边脸,露出来的右眼是琥珀色的,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愚人众标准制服,腰上挂着一把比普通型号更短的窄刃匕首。
“我叫叶卡捷琳娜,”她伸出手,指尖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在晨光下像几片干涸的血迹,“你可以叫我卡佳。从今天起是你的新搭档,负责情报评估和战术协同。多多关照。”
江晨握住她的手,礼节性地晃了一下。她的手很凉,指节上有薄茧,是长期握匕首留下的痕迹。
“江晨。”
“我知道。整个愚人众璃月分部都在讨论你。双元素神之眼,冰火双系,公子亲自引荐,女士亲自考核——然后公子跟旅行者打了一架,躺进重症监护室。你在训练场一声没吭,连问都没多问。”她歪着头打量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有人说你是冷血动物。但我觉得——你只是不太想让别人看出来你在想什么。”
江晨没有接话,只是提起了自己的装备袋。“任务简报什么时候开始?”
“就现在。”卡佳从腰间的文件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的区域和他在铁柜里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层岩巨渊深处,蓝圈标出的位置。但旁边多了一行新批注,字迹娟秀但笔锋锐利,是女士的笔迹:“异常点能量波动增强,建议三日内进入。深度约地下四百米,需配备夜视装备与深渊能量防护服。”
“地下四百米,”江晨看着地图上的等高线,矿道蜿蜒向下,最深处的等高线已经密集到几乎重叠,“那里的温度会降到零度以下,常规装备撑不住。防护服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总共两套,你一套我一套。另外,”卡佳从文件包里抽出第二张纸,上面盖着北国银行的公章,“你的任务权限已经升级了。从现在开始,你的作战记录和对深渊能量的任何观察数据都由我直接报给女士,不再经过小队指挥官中转。换句话说——你的报告只有女士能看到。”
江晨接过权限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条款。三级情报权限,独立行动授权,武器自由选择权——包括从愚人众军械库无审批调用标准装备的权利。对于一个加入不到一个月的新兵来说,这份授权书的内容慷慨到了不正常的地步。要么是女士对层岩巨渊的异常点极度重视,要么是她想用这种方式测试他的忠诚——给他足够的自由空间,看看他会用这些自由做什么。
“女士很信任我?”他把文书折好收进口袋。
“女士不信任任何人。但她对你的能力感兴趣。”卡佳微微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双元素持有者本身就很稀有,而你——你的冰和火用得太精确了。有人调出了你第一次实战的训练场记录,你知道吗?你的冰墙在前三十秒的维持时间内,厚度上下浮动不超过零点三毫米。这不是元素力的控制精度,这是机器的精度。”
江晨没有回答。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试探——从他踏入北国银行的那一刻起,愚人众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试探他。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角度,但目的都一样:他们想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但他不会解释,也不想解释。在愚人众这种地方,神秘本身就是武器。一旦你把底牌翻开,别人就只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把整副牌都输光。
“走吧,”他说,“去领防护服。任务不等人。”
卡佳说得对。他的冰墙不是元素力。
MC的冰方块——用冰霜行者附魔靴踩在水面上冻结出来的那种——具有精确的几何形状,边长正好一米,六个面都是完美的正方形。他花了几个晚上在营房后面悄悄做实验,发现如果用元素灌注的方式将MC冰方块与提瓦特的水元素接触,冰方块会快速吸收周围的水分子,形成一个介于MC方块和提瓦特冰层之间的半透明薄壁。这个薄壁保留了MC冰方块的几何精度,但厚度只有MC方块的三分之一,看起来更像一面被刻意压薄的元素护盾。
他不能凭空造出冰墙。他的物品栏里需要预存足够的MC冰方块,每次释放冰墙,都是把一块预存的冰方块切成四片薄板,然后用冰元素将它们悬浮在指定的位置。表面上看,他是在凝聚冰元素,实际上他只是把事先准备好的冰板从物品栏里拿出来,再用一点冰元素力掩盖方块边缘的像素光痕。冰元素的用量极少——只需要足以在冰板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水雾,冻结后覆盖掉像素纹理的残留,让冰墙看起来像是纯粹由元素力凝结而成的。真正的MC冰板藏在元素层下面,承受着弩箭和刀砍的冲击。
火更简单。MC的火焰弹——用煤炭、烈焰粉和火药在工作台上合成的那种——本身就能释放小型火焰。他把火焰弹捏在掌心,释放时控制火药的比例,让火焰的力度和范围看起来像是火元素在燃烧。火焰弹的火光和真实火焰几乎没有区别,唯一的破绽是火焰的温度比真实火元素略低——MC火焰弹的伤害值是固定的,而提瓦特的火元素攻击在近距离会让人感觉皮肤刺痛。他通过增加火焰弹的投放数量来弥补温差,让敌人被密集的火舌吓退,而不是被真正的元素灼烧。
每次战斗,他的左手和右手其实在做不同的事:左手在操作物品栏选取冰方块,右手在控制火焰弹的引爆时机。外人看起来行云流水的冰火切换,实际上是他在MC系统界面和真实战场之间的反复跳转——就像在同一台电脑上同时运行两个完全不兼容的程序。每一次切换都会消耗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但他的物品栏整理得井井有条,冰方块在左侧前三格,火焰弹在右侧前三格,凭肌肉记忆就能完成调取,不需要眼睛去看。
他已经练了几千遍。在蒙德的旅馆房间里,在璃月的客栈屋顶上,在训练场的每一个熄灯之后的深夜——他把物品栏里的冰方块和火焰弹翻来覆去地取出、放置、切换,直到手指在没有任何视觉提示的情况下也能精准地停在对应的格子上。这不是天赋,是MC老玩家刻进骨髓里的本能。就像在极限生存模式下面对尸潮,左手切方块右手切武器,根本不需要思考,因为思考太慢了。
但叶卡捷琳娜的问题让他警觉。有人调出了他的训练记录,有人分析了他的数据,有人发现了他的冰墙“太精确”。如果他继续在愚人众面前频繁使用冰火双系,迟早会有人识破这套把戏——不是识破MC系统,而是识破冰墙和火焰弹的来源。一个没有神之眼的人能凭空产生冰墙和火焰,这在提瓦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身上的力量不来自七神,也不来自深渊。来自第三方规则。而“第三规则”这个词,他在那本撕掉一半的日记里见过,旁边画着三道线交叉在一颗六芒星上的符号。
层岩巨渊的任务是一个机会。在远离愚人众主力的矿道深处,他可以少一些顾忌。四百米的地层隔绝的不只是阳光,还有愚人众无处不在的监视网络。到时候,他的“冰火双系”可以暂时让位给更高效的工具——MC方块、铁镐、以及那把在腰间挂了好久还没真正用过的新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