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他高半个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刚送来的商品。她的目光从他腰间的铁剑移到铁镐,从铁镐移到衣襟上的蒙德徽章,最后落在他脸上。
“你就是达达利亚说的那个双元素持有者?”
江晨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冰晶在他掌中凝聚。六角形的雪花在一息之间成型,边缘锋利,通体透明,冰蓝色的光芒在中心稳定地呼吸——不,不是呼吸。只是光。但荧光石粉末被压缩到极致之后,亮度会随着空气流动产生肉眼不可见的极微弱闪烁,这个闪烁在近距离观察时,和神之眼的呼吸频率相差不到零点三秒。这是他练了三个晚上才找到的秘诀。
冰晶的光芒映在女士冰蓝色的眼睛里,像是在两片冰面上点了一盏小灯。
然后他翻过手腕,火焰升腾。橙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大厅中格外刺眼,坐在长桌旁的研究员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脖子。火焰跳跃的节奏是自然的、不规律的,和真实火元素反应一致。
“够了。”女士说。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耐烦,像是对一切低于标准的东西都感到厌烦。
江晨收手。冰与火同时消失,大厅里重新暗了下来。
女士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极冷,像是在看一只毛遂自荐跑进虎穴的羊。
“有意思。蒙德的荣誉建造师,双元素持有者,不跟着西风骑士团吃香喝辣,却跑来找愚人众要情报。你是被他们排挤了?还是被深渊教团吓到了?”她微微倾身,精致的脸庞凑近了一些,江晨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冰原冷杉和某种烈酒的气息,“还是说,你有别的目的?”
“每个人都有目的。”江晨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我要的东西很明确——深渊教团的情报,天理的情报,创世之力的情报。这些是西风骑士团给不了的。”
“你拿什么换?”
“战斗力。”
女士嗤笑一声:“双元素的确稀有,但在我这里,稀有并不等于有用。你得证明你能在我的队伍里站住脚。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如果你的表现达不到我的标准——”她没有说完,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咽喉。
江晨注意到她的指尖上戴着一枚暗红色的戒指,戒面上流动的光泽不是宝石,而是某种被封印在琥珀中的火元素浓缩物。那根手指从他视线中划过时,空气里留下了一道极细的、迅速消散的热痕。
“明白。”他说。
女士转身离开,暗红色的长裙在身后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走回大厅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前,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达达利亚,带他去领制服。把他编入第七小队,让雷萤术士先盯着他。”
“第七小队?”公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女士大人,那是我们死亡率最高的小队。您这是……”
“他需要证明自己,”女士关上房门,声音从门后飘出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不是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公子耸了耸肩,拍了拍江晨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拍进他的骨头里。
“走吧。带你去领衣服。放心,至冬制服很暖和,比你这件像素方块卫衣体面多了。”
江晨跟着公子穿过长桌,走向大厅另一侧的物资室。长桌两侧的愚人众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但江晨能感觉到那些面具下面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和警惕,而是多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对于新来的“双元素持有者”,愚人众的老兵们大概更想知道一件事:他能在第七小队活多久。
物资室的门是铁的,没有窗户,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写着“文职勿入”的木牌,木牌边缘不知道被谁用墨水画了几颗歪歪扭扭的牙齿。公子推开门,里面三面墙上都挂满了制服和装备,从先锋军的铠甲到债务处理人的长袍,按职务等级分类排列,整齐到近乎病态——每件制服的间距都完全相同,袖口的折叠角度也一模一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崭新的布料和金属搭扣混合的气味。
公子从第二排衣架上取下一套灰色的制服扔给他。衣服在空中展开,银白色的至冬徽记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落回他手中。布料入手沉甸甸的,比看起来更厚实。
“换上吧。旧衣服不用扔,但别穿在外面。进了愚人众,就得有愚人众的样子。”
江晨接过衣服,没动。
公子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需要我出去?”
“不用。”江晨说。他脱下卫衣,换上制服。换衣服的过程中,他把旧衣服叠好放进物品栏,动作自然,似乎并不介意公子在场。制服剪裁合身,肩部的衬垫让他的骨架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宽阔,袖口的收束设计让手腕活动不受影响。
公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女士不喜欢你。她不喜欢所有她看不透的人,而你——你刚好是她最看不透的那种。”
“你呢?”
“我?”公子笑了一声,歪头看着他,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致勃勃的光,“我对你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你能不能活过这一个月。如果你死了,那就算了。如果你活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走到江晨面前,近距离地盯着他的眼睛。这个距离比之前在会客室更近,近到江晨能看清他虹膜里那一圈深蓝色的环纹正在微微收缩,像是在调整焦距。然后他咧嘴一笑,那种笑容介于友善和威胁之间,让人分不清自己是被接受还是被瞄准。
“那我们就有的玩了。”
江晨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抬起眼帘。
“那就先从活下来开始。”
第七小队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他用了三天时间来摸清这支“愚人众璃月分部死亡率最高小队”的底细——队长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兵,左眼有一道从眉毛劈到颧骨的旧疤,从来不戴面具,也不解释为什么。队员们私下叫他“独眼”,当着他的面就叫“队长”。队员们大多是犯了错被下放的刺头,或者是新兵中表现最差的那一批,被塞进第七小队算是变相的最后通牒。他们驻扎在璃月港外的一个临时营地里,帐篷是旧的,伙食是最低标准的干粮,武器是别的队伍淘汰下来的旧货。公子说这是女士用来处理“不可回收垃圾”的地方。
但江晨注意到,这支被当成“垃圾”的小队在营地的布置上异常谨慎——帐篷的间距严格按战时标准排列,哨位的视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接近路线,武器虽然旧,但保养得一尘不染。队长独眼接手这支队伍的时间不长,但他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
江晨也不挑。他的物资栏里有面包,有圆石,有工作台,对他来说吃住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这个营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等着看他出丑——一个被女士钦点塞进来的“双元素天才”,在第七小队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个笑话。他第一天报到的时候,独眼打量了他三秒,目光在他腰间那两颗假神之眼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别拖后腿。”
第四天,“拖后腿”的机会来了。
第七小队接到命令,前往璃月港以北的山谷清剿一伙盗宝团。这伙盗宝团原本不是他们负责的区域,但负责那片区的第三小队昨天被临时调去码头执行安保任务了,活儿就落到了第七小队头上。队长独眼接到命令的时候没有表情,只是把军令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调遣注释,然后用笔在“盗宝团”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所有人,换班。跟我走。”
山谷在层岩巨渊外围,地形复杂,灌木丛生,有很多天然的掩体和洞穴。盗宝团在这一带活动了很久,对地形比愚人众更熟。公子把这趟任务的消息递给江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这是你的第一个考验,但我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江晨没有多问,只是把窄刃铁剑插在腰间,跟着队伍出发了。
战斗比预期中更早爆发。盗宝团在谷口设了埋伏,先锋军的尖兵刚走进谷口窄道就被两面夹击,石块和强弩从上方倾泻下来,当场就有两个新兵被砸伤了肩膀。队长独眼骂了一句至冬粗口,命令后撤重组,但盗宝团显然早有准备,从灌木丛和岩缝中涌出来,把他们围在了谷口。
“冰盾手!左边!”独眼吼道。
但队里仅有的两个冰盾手在第一波伏击中就被隔开了,一个被乱箭压制在巨石后面出不来,另一个在右侧山坡上跟盗宝团近身缠斗,根本腾不出手。
江晨站在队伍中央,看了一眼左侧涌上来的盗宝团——五个,都拿着弯刀和短弩。
他抬手,掌心朝外。
一片冰墙凭空出现在左侧,挡住了第一波弩箭。这不是MC方块——是冰元素构建的薄壁。冰层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表面只有半掌厚,弩箭钉在上面发出密集的劈啪声,但箭镞咬不住冰面,纷纷滑开落在地上。
“补充冰盾!”独眼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转头看了一眼江晨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继续维持!”
“不用。”江晨说。
他翻过手腕,火焰在掌心凝聚。一道火舌精准地穿过冰墙的缝隙,点燃了最前面那个盗宝团的靴子。对方惨叫着跳了起来,绊倒了身后两个同伙,攻击队形一下子乱了。火舌的末端在触及地面的瞬间自己熄灭了——不是燃尽,而是被江晨精确地收了回来。
独眼瞪着他看了整整两秒,然后咧嘴笑了。那条贯穿左眼的旧疤随着笑容扭曲起来,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更狰狞了,但语气里的轻蔑消失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推上去!别让盗宝团重新集结——你,”他指了指江晨,“跟在我后面。冰火交替,不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