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

祭坛上的香炉燃起青烟，凝光开始诵读祭文。她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广场，每一个音节都咬得精准分明。随着祭文的进行，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在祭坛正上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广场上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岩王帝君降临了。

但江晨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从云层中降下的金色龙影越来越清晰，龙身盘旋而下，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与庄重。然而就在龙影即将落到祭坛顶端的瞬间，整个龙身突然失去了控制，从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金色的光芒在中途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淡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巨龙砸在祭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祭坛顶层的红绸被冲击力撕成了碎片，香炉翻倒，燃烧的香灰洒了一地。

全场寂静了两秒。

然后尖叫声四起。

凝光脸色骤变，但她的反应极快，几乎是龙身坠落的瞬间就拔高了声音，向整个广场下达指令：“封锁全场！任何人不得离开！千岩军——封锁所有出口！”

千岩军的士兵迅速行动起来，将广场的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市民们在惊慌中被拦住了去路，有人蹲在原地发抖，有人试图往后退却被挤得动弹不得。

空的第一反应是护在派蒙前面，他的剑已经出鞘了半截，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寻找可能的威胁来源。但现场太过混乱——推搡的人群、尖叫的孩童、被踩翻在地的摊贩推车、四处弥漫的香灰和烟尘——要在这样的环境中锁定一个目标几乎不可能。

而江晨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他知道岩王帝君没有真的死——这只是钟离退休计划的开始，那具“尸体”是一具用仙术捏造的假身，真正的岩神此刻大概率正站在广场某个角落里，以一个“往生堂客卿”的身份混在围观群众中，看着自己的葬礼。

他需要告诉空真相吗？现在？在这里？当着凝光和所有七星的面？如果他说了，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真相？如果他选择沉默，空将被当成嫌疑人，他也会一起被卷进去。

还没等他想清楚，一个千岩军士兵冲上了祭坛，手里捧着一块碎裂的龙鳞，声音颤抖着报告：“凝光大人——帝君他——帝君仙逝了！”

凝光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只过了一个呼吸就恢复了冷静。她走下祭坛，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广场前方最靠近祭坛的那排人身上——那是身份最尊贵的宾客区，包括各国使节、璃月豪商和世家家主。空的衣襟上还别着西风骑士团的徽章，江晨的肩头沾着层岩巨渊的岩尘，两个异乡人在这群锦衣华服的宾客中间，格外显眼。

“所有人，”凝光的声音压过了喧闹，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留在原地接受检查。帝君陨落绝非意外，任何人在查明真相之前都不得离开璃月港。包括——贵客。”

她说“贵客”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恰好落在空和江晨身上。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江晨读懂了——他们不是嫌疑人，但凝光需要他们留下来。

千岩军开始逐一盘查现场的每一个人。派蒙吓得躲到了空的身后，紧紧抓着空的披风边缘，声音都压低了八度：“帝君怎么会……派蒙明明看到他从天上飞下来的，怎么突然就……”

空没有说话。他看着祭坛上那具巨大的龙躯，眉头紧锁。江晨站在他旁边，心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按照主线剧情，空会趁乱离开广场，然后在璃月港的街头遇到钟离。但此刻有他在，凝光的封锁令比游戏里下得更早，千岩军的动作也更迅速——等到广场被完全封锁之后，想要离开就难了。

“空，”他压低声音，“跟我来。”

空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拉着派蒙跟着江晨往广场侧翼的一条小巷退去。那条巷子通往码头的仓库区，平时是大宗货物进出港的通道，此刻因为请仙典仪所有货运都暂停了，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被遗弃的空木箱堆在墙根下，上面还贴着至冬国商号的封条。

在巷子口，一道人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凝光。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一个秘书，也没有一个千岩军跟在身后。金色与白色相间的礼服在巷子的阴影中依然耀眼，裙摆上沾着从祭坛带下来的香灰。

“两位请留步。”她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公事公办，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你们跟这件事无关。”

派蒙从空身后探出头：“那为什么要拦我们？”

“因为你们在场，而真相未明，”凝光说，“如果你们离开，别人会怀疑。如果你们留下，别人会以为七星偏袒你们——同样麻烦。所以我现在请你们暂时留在璃月港，但不是作为嫌疑人，而是作为证人。你们在祭坛正前方，看到的也许比我更多。我需要你们把那几秒钟之内看到的一切都写下来，越细越好。”

空和江晨对视一眼。

“可以。”空说。

凝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说了一句：“今晚新月轩有间包房，菜已经订好了，三位自便——记在我账上。”

派蒙的耳朵竖了起来：“菜？！”

“这是重点吗？”江晨无奈。

“这当然是重点！这可是新月轩！据说她家的金丝虾球是全璃月港最好吃的！”

凝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尽头。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江晨才意识到一件事：凝光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他们为什么往巷子方向走。以凝光的精明程度，她不可能没注意到他们试图在封锁令下达之后离开广场——但她选择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