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蒙德城的前一天傍晚,江晨在猎鹿人餐馆门口被一个人拦住了。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绿色斗篷、戴着绿帽子、手里抱着竖琴的吟游诗人。他站在路灯下面,绿色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苹果酒味——不是喝过酒的那种酒气,更像是他本人就是在苹果酒桶里泡大的。
“哎呀,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荣誉建造师吧?”吟游诗人歪着头看他,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唱歌,“风告诉我,你能造出连龙息都打不穿的方块,还能把城墙修得比原先还结实——对了,工程队的老瓦匠这几天逢人就夸你,说你是‘方块仙人’。”
江晨的脚步顿住了。他在蒙德城待了这么多天,见过各式各样的市民,但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那双绿色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很古老、很深的东西,跟那张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脸完全不搭。
“你是……”
“我叫温迪,一个平平无奇的吟游诗人。”少年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串清脆的音符,“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不对,是请你们。你和那位金发的旅行者,还有那只……嗯,可爱的小漂浮物。”
江晨眯起眼睛。他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谁。四风守护之一,东风之龙特瓦林的主人,蒙德城的守护神——风神巴巴托斯。虽然这位神明的日常形态是街头卖唱、喝酒赖账、被教堂修女追着打扫卫生。
“什么忙?”
温迪的笑容更灿烂了。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绿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像是在湖底埋了几千年的翡翠。
“帮我偷一把琴。”
江晨:“……”
“等一下,你再说一遍?”
“偷——琴——”温迪拖长了音,丝毫不在意这是在公共场合,还用手比划了一下琴的大小,“天空之琴,就放在西风教堂的地下室里。我需要它来唤醒特瓦林,但是教堂的修女们不借给我——上次我溜进去的时候被发现了,她们说我‘行为不端’,禁止我再踏入教堂半步。你看,很合理吧?”
“她们说你行为不端所以不借,然后你想到的办法是偷?”江晨觉得这个神明的脑回路比MC的红石电路还要绕。
“这不是偷,”温迪一脸理所当然,“是取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严格来说,只是手续上有点不太合规。”
江晨沉默了三秒钟,转身就走。
“诶诶诶别走啊!”温迪一个箭步窜到他前面,差点把怀里的竖琴甩出去,“我还没说报酬呢!事成之后,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那个会发光的方块。”
江晨再次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对上温迪那双依然笑眯眯的眼睛。但这次,他从那层笑意底下看到了一丝真正的认真。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东西可多了,”温迪眨了眨眼,“毕竟风哪里都去,什么都听。包括深渊使徒在风龙废墟塔顶上说的那句——‘创世之力’。不过我得先拿到琴,这个秘密才能告诉你。”
江晨深吸一口气。他突然明白了,这位风神不是来捣乱的——他是来谈条件的。用情报换天空之琴,用天空之琴唤醒特瓦林,用特瓦林的力量对抗深渊教团的残余势力。这个看着不着调的吟游诗人,其实什么都在盘算。
“行,”他说,“不过你得先跟我说说,这个‘偷琴’具体是个什么操作——还有,为什么是我和空?”
“因为你爬墙厉害啊,”温迪理所当然地说,“工程队的人说你爬城墙像壁虎一样快。至于空嘛——他打架厉害。你们一个负责爬墙,一个负责把风,完美组合。”
“……你从哪听的这些?”
“风告诉我的。整个蒙德城的风都在讨论你们两个,连风车都在转着圈地夸你们呢。”温迪笑得一脸无辜,拨了个轻快的和弦,像是给这句话配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当天晚上,江晨把这件事告诉了空。空正在房间里整理行囊,听到“偷琴”两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叠衣服。
“好。”他说。
“你不觉得这个计划很离谱吗?”江晨问。
“觉得。”空把最后一件衬衣放进包裹,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但风神亲自来请,大概确实有他的理由。”
“你知道他是风神?”
“猜到了。”空说,“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不会对特瓦林的事情那么上心,也不会知道天空之琴被藏在教堂的哪个地下室。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困惑,“他上次在教堂门口弹琴卖唱的时候,被一个修女用扫帚追了三条街。风神都这么……接地气的吗?”
“这个问题你得问蒙德人,”江晨说,“他们的神已经接地气接了两千六百年了。”
派蒙在旁边听着,眼睛越瞪越大,越听越懵,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喊了一声:“等一下——派蒙完全没听懂!我们要偷琴?帮风神偷琴?!这不是犯法吗?!派蒙不要坐牢!!!”
“严格来说是借用,”江晨说,“风神本人授权我们借用。”
“那为什么不直接跟教堂说?!”
“因为教堂不借。”
“那不就是偷吗!!!”
空拍了拍派蒙的头,语气平静:“放心吧,真被抓了我们就说你是主犯。”
“空!!!”
当晚午夜,三人——加上一个全程笑眯眯的温迪——聚集在西风教堂后门外的小巷子里。教堂的尖顶在夜空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巷子里弥漫着旧石墙特有的潮湿气息和从教堂花圃飘来的塞西莉亚花暗香。巷子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江晨的后背贴在冰凉的石墙上,能感觉到墙上苔藓的湿润触感。
温迪给他们分配了任务:江晨从后墙爬上去,从钟楼侧面的窄窗钻进地下室;空在楼下望风,负责引开可能出现的巡逻修女;派蒙负责安静。
“派蒙觉得最后一个任务是对派蒙的侮辱。”
“嘘。”三个人同时说。
江晨从物品栏里拿出之前没用完的木板,贴着教堂后墙搭了几块台阶。MC的木板稳稳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位置,形成了一级一级的临时台阶,踩上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温迪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小声嘀咕着“这个方块真方便下次帮我搭个卖唱的台子”,被空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晨踩着木板台阶爬上了钟楼侧面,找到了温迪说的那扇窄窗。窗户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看来风神说的“已经提前踩过点”是真的。他侧身钻进去,落在一条狭窄的石阶上。教堂内部的空气比外面更凉,带着一股陈旧的熏香和蜡烛油脂混合的气味,脚下石阶的棱角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
地下室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阴暗。月光从穹顶上的几扇小窗漏下来,在石阶和墙壁上投下银蓝色的光斑。角落里点着几盏长明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照亮了地下室中央那个被铁栅栏围起来的陈列台。
天空之琴就放在陈列台上。那是一把比温迪怀里那把更加精美的竖琴,琴身由某种淡青色的木材制成,琴弦泛着微弱的荧光,在长明灯的映照下像是几根凝固的月光。
江晨走过去,伸手去推铁栅栏——
然后他发现铁栅栏根本没锁。只是虚掩着,连门闩都没插。
江晨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想起温迪之前说过的话——“上次溜进来的时候被发现了”。看来这位风神不是溜进来的,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被发现了之后修女们也只是口头警告加扫帚驱赶,连门都没锁。
蒙德人对自己神明的态度,还真是……独特。
他拿起天空之琴,手感比想象中轻得多,琴身在长明灯的灯光下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琴身内部安静地呼吸。他把琴收进物品栏,转身爬上窄窗。
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温迪!!!又是你!!!”
一个穿着修女服的中年女性站在巷子口,手里举着一把扫帚,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忍无可忍”来形容。她的修女头巾因为怒气而微微颤抖,身后的巷子口还站着两个同样表情的年轻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