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

空盯着那块青金石矿石看了几秒。矿石表面那些深蓝色的晶体颗粒内部有光在流动，节奏缓慢而恒定，跟特瓦林咆哮时周身环绕的风元素漩涡完全不在同一个频率上——却又隐隐约约带着某种自成体系的规律。

“所以你跟我一样，也是异乡人。”空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江晨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他不是不知道空的身世——这位旅行者和他的妹妹横跨星海，经历过无数世界的洗礼。要说“异乡人”，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异乡人。

“算是吧。”他收起青金石矿石，推开了骑士团安排给他们的旅馆房门，“走吧，明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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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安柏早早地等在城门口。

清晨的果酒湖面上浮着一层薄雾，阳光从风起地的方向斜斜照过来，把湖面染成了淡金色。蒙德城刚醒，远处能听到面包店开炉的声响和早起的市民相互招呼的声音。安柏脚边放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补给包，看到三人走过来，立刻挥手示意。

“这边这边！琴团长让我送你们到风龙废墟入口——后面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了。骑士团的主力要留守蒙德城以防特瓦林再次袭击，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不过琴团长说，你们两位的实力她信得过。”

她眨眨眼，又补了一句：“虽然其中一位我到现在还没搞懂他的战斗方式。”

江晨举起手中的石剑挥了挥，剑锋上沾着今天早上刚磨出来的细碎石粉：“慢慢你就懂了。”

四人穿过低语森林，沿着果酒湖的东岸向北走。一路上安柏都在介绍风龙废墟的情况，语气从最初的公事公办渐渐松弛下来，语速越来越快，有时候讲到一半会突然想起什么细节，又倒回去补充两段。

“——风龙废墟原本是旧蒙德城的一部分，但在很久以前的一场大战中被毁掉了。现在那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还有不少丘丘人和深渊法师在里面扎营。你们要特别小心那些深渊法师，它们会操控元素护盾，没有对应的元素攻击很难破开。”

说到这里她看了江晨一眼，似乎在评估他能不能对付深渊法师。毕竟木剑也好石剑也好，看起来都不像是能穿透元素护盾的武器。

江晨回以一个“你放心”的表情。

实际上他也不太确定MC的武器对元素护盾有没有效果。石剑是物理攻击，深渊法师的护盾在原神里需要用对应的元素反应来破除——雷破水，火破冰，水破火。石剑不算元素攻击。如果真打起来，他可能得靠别的东西。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物品栏，石剑、圆石、木弓加二十支箭、两个面包、工作台、石镐，角落里还有一块青金石矿石和几颗红石粉——后者是昨晚他在旅馆里试着用石镐分解红石块时拿到的。

不多，但够用。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脚下的道路越来越崎岖。原本平坦的草地逐渐被碎石和瓦砾取代，树木也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荒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风声到了这里忽然变了调——不再是轻柔的呜咽，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的高速气流中哀嚎。连派蒙都安静了下来，紧紧飘在空身边，小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

“到了。”安柏在一处断崖前停下脚步。

断崖对面，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废墟。

残破的塔楼歪斜地刺向天空，断裂的拱门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碎石铺满了整个谷地。整座废墟被一层稀薄的青色雾气笼罩着，风从废墟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灼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废墟深处燃烧了上百年，从未熄灭。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觉到那股紊乱而狂暴的风元素力正在废墟深处翻涌，等待着爆发。

“风龙废墟。”安柏低声说，“特瓦林就在最深处的高塔里。从入口进去之后，你们会经过废墟前庭、环形回廊和中央塔三层区域。越靠近中央塔，风元素的紊乱程度就越严重。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骑士团的规定，侦察骑士不得擅自进入高危区域。”

她转向空和江晨，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愿风神护佑你们。”

空点了点头，率先走向断崖边缘的吊桥。说是吊桥，其实只剩下几根摇摇晃晃的绳索和稀稀拉拉的木板，桥面上的木板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大多腐朽开裂，踩上去嘎吱作响。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浓雾遮蔽了视野，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风声从峡谷深处倒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类似藻类腐烂的腥味。

江晨跟在后面，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个不停。

「系统提示：进入高危区域——风龙废墟。侦测到高浓度紊乱风元素，MC方块在紊乱风元素环境中的稳定性将下降15%。请谨慎进行建造操作。」

「系统提示：侦测到多个敌对生物信号，分布在前方区域。」

「系统提示：红石电路在当前风元素浓度下出现信号衰减，衰减率约22%。如需使用红石装置，请缩短信号传输距离或增加中继器。」

稳定性下降？红石信号衰减？这还是系统第一次提示环境会对MC能力产生影响。江晨皱了一下眉——他本来还想着在废墟里搭个临时堡垒什么的，现在看来得多留个心眼。

他加快几步跟上空，低声说：“前面有敌人。”

空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剑鞘中的长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多少个？”

江晨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红点们正以缓慢的速度在废墟入口附近来回移动，从分布密度看，大概有十几个小型单位和至少两个中型单位。

“……不少。十二个丘丘人，两个深渊法师，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东西在后头。”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以后解释。”

空没有追问。他已经渐渐习惯了江晨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信息来源。

两人并肩走向废墟入口。

入口处是一个半坍塌的拱门，曾经高大的石门只剩下一半还立着，另一半则碎裂在地上，被苔藓和风化的石粉覆盖。两块倒下的巨石之间有一道勉强能容纳单人通过的缝隙，深渊法师的元素护盾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来——冰蓝和深紫交替闪烁，在阴暗的废墟中格外显眼。

空压低身形，贴着石壁向缝隙靠近，透过那道窄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向江晨比了个手势：一个冰深渊法师，一个雷深渊法师，正守在门厅两侧。门厅不大，它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五米。

江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冰盾怕火，雷盾怕冰。但空现在能用的元素只有风——风对冰盾和雷盾都没有特效反应。他自己也没有火和冰。石剑打不破元素盾，除非——

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空，”他压低声音，“你能用风元素把敌人吹到一起吗？”

空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最多持续两秒。”

“两秒够了。”

江晨打开物品栏，目光落在那几颗红石粉上。然后是角落里的一小撮沙砾——那是他在果酒湖边顺手挖的，原本打算留着烧玻璃用。红石粉在MC里是电路的灵魂，而红石信号的衰减在当前环境下是22%，但只要距离够近，这点衰减不足以影响触发。

他迅速在工作台上合成了一样东西，握在手心里，向空点了点头。

空深吸一口气，剑尖点地，青色的风元素在剑锋上汇聚。他猛地挥剑，一道旋风呼啸而出，卷着碎石和尘土冲进门厅，将两个深渊法师同时掀离了地面。水蓝色的冰盾和深紫色的雷盾在空中剧烈摇晃，两个深渊法师发出尖利的咒骂声，但它们的身体已经被旋风裹挟着撞在了一起。

“现在！”

江晨冲进门厅，将手中的东西用力摔在地上。

那是一枚简易的MC触发式炸弹——沙砾外壳，内填红石粉和燧石，用一根细木棍作为触发引信。结构粗糙，但原理简单：引信断裂，红石粉接触燧石产生瞬时火花，点燃内部填充的爆裂粉末。

炸弹在落地的一瞬间炸开。

爆炸声在狭窄的门厅里被墙壁反复反射，震得耳膜生疼。冲击波裹着细碎的石屑四散飞溅，硝烟味里掺杂着MC火药特有的那种干燥而刺鼻的硫磺气息。两个深渊法师的元素盾牌在物理冲击下剧烈闪烁，冰盾和雷盾同时碎裂成漫天光点，本体被冲击波狠狠地掼在了墙壁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黑烟消散了。

空站在门厅另一侧，看着他，表情有些微妙。

“……这就是你说的基建？”

“爆炸也是基建的一部分。”江晨理直气壮地说，但他的视线却在门厅内侧的石柱上停了一下——炸弹的余波在石柱上震出了几道新的裂痕，裂痕边缘泛着极淡的像素光痕，与他之前做工作台时木料表面那种光纹如出一辙。MC的破坏似乎也会在这个世界留下不一样的印记。

他很快收回目光，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从石柱的反光里看见自己脸颊上被硝烟抹了两道黑印，像某种战斗涂装。“开路用。”

空摇着头笑了一声，那种笑声很轻，像是在这趟压抑的旅程中难得找到了一点放松的理由，然后率先穿过门厅，继续向前走去。

废墟深处，特瓦林的咆哮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咆哮比昨天在城墙上听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痛苦——像是在嘶吼，也像是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