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劈门的锐响撕裂夜色,阴寒劲力层层叠叠碾压而来。李莲花立身门前,单薄白衣在夜风里猎猎微动,明明身躯早已被伤势与寒毒啃噬得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如寒玉孤峰,半分未折。
他将苏晚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衣袖下的手掌青筋隐现,硬生生接下数道连环掌劲。磅礴外力顺着经脉逆行冲撞,胸口包扎的伤口骤然崩裂,浸透纱布的温热血迹,缓缓顺着衣料晕开。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卡在喉间,被他死死咽落。腥甜气息翻涌至舌尖,他偏头闭目,再度将涌上的血沫吞回腹中。额角冷汗成串滚落,顺着苍白下颌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碎成点点寒芒。
门外死士见他受创,眼中凶光更盛。几人分工交错,一人正面强攻牵制,余下两人绕至两侧,诡谲掌风直取破绽,招招狠绝,不留余地。他们深知此人如今内力枯竭、伤势缠身,只需步步紧逼,便能将人彻底拖垮。
李莲花脚下步法灵动飘忽,仍是当年独步天下的精妙身法。只是经脉寸寸撕裂的剧痛如影随形,每一次腾转挪移,都似有万千利刃在体内翻搅。视野阵阵发黑,四肢被寒毒冻得发麻,可他目光始终清明,视线牢牢锁着身前敌手,分毫不敢松懈。
他不能倒。
身后那一方小小天地,藏着他拼尽半生风雪换来的安稳,是他如今唯一的执念与软肋。
“莲花……”苏晚缩在门内,望着他被夜风掀起的衣摆,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呼吸发颤。她想上前,却清楚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贸然上前只会成为拖累,只能攥紧衣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连出声都怕扰乱他心神。
交战不过数合,李莲花气息已然紊乱。往日收放自如的内息彻底失控,碧茶寒毒借着气血逆行之势疯狂爆发,冰寒彻骨的痛感从骨缝里往外渗,四肢渐渐不听使唤。
一名死士抓住他身法滞涩的间隙,掌中凝起漆黑毒劲,陡然提速,直刺他心口旧伤之处!
这一击刁钻又阴狠,算准了他周身破绽。
千钧一发之际,李莲花猛地侧身避让,同时抬掌横挡。
“嘭!”
双掌相撞的巨响震得廊下梁柱轻颤。
剧毒劲力直透掌心,顺着手臂一路钻向内腑。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踉跄数步,后背重重抵在门框之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胸腹间剧痛叠加毒侵,眼前骤然一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莲花!”苏晚再也按捺不住,惊呼出声。
李莲花缓了许久,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眸底蒙着一层涣散的水雾,却在触及她惊慌面容的刹那,强行凝起神智。他抬手,用尽力气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怕。
就这一瞬的分神,门外数道身影已然趁机冲破门槛,踏入屋内。
阴冷杀气瞬间填满整间屋子,烛火被劲风扫得剧烈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映得死士们面如厉鬼。
“跑不了了。”为首之人缓步上前,目光阴鸷地盯着倚在门框上的白衣人,“昔日名动天下的高手,如今也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废人。”
污言入耳,李莲花面色未变,只是周身残存的气息愈发冷冽。他缓缓站直身体,哪怕脚步虚浮,哪怕身躯抖得难以自持,依旧挡在苏晚身前,没有半分退让。
“想动她,先踏过我。”
声音不高,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半生厮杀,他见过无数绝境,从年少意气风发到如今满身残伤,生死早已看淡。可唯独护着身后之人这件事,他拼尽一切,也绝不会妥协。
为首死士嗤笑一声,挥手令众人一同上前:“冥顽不灵!一并拿下!”
数人同时扑来,刀掌齐施,杀机漫天。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最后一丝残存内力尽数催发而出。这股力量微弱稀薄,根本不足以对抗众人,可他别无选择。经脉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断裂之处痛得几乎让人昏厥,寒毒与新伤旧伤交织,将他的躯体反复凌迟。
他不再讲究招式章法,仅凭本能与数十年的搏杀经验周旋。抬手、侧身、格挡,每一个动作都牵动满身伤痛,白衣被冷汗与血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勾勒出嶙峋的轮廓。
不过片刻,他肩头、臂弯又添数道新伤,暗红血迹不断渗出。
体力飞速流逝,视线渐渐被血色模糊,耳边兵刃相交的声响变得遥远。他知道自己撑不住多久了,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再僵持下去,怕是真的会油尽灯枯。
余光瞥见身后瑟瑟发抖的苏晚,李莲花心中猛地一凛。
不能就这样倒下。
他猛地咬紧牙关,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吼,将所有痛楚、所有寒毒、所有疲惫尽数压下。周身气息骤然一凝,竟是强行引动了潜藏在血脉深处、早已被他刻意封存的昔日锋芒。
哪怕只剩残躯病骨,哪怕燃尽性命,他也要劈开眼前重围。
一股不同于此刻孱弱状态的凌厉气势轰然散开,虽只是昙花一现,却让逼近的死士们齐齐心头一骇,下意识顿住脚步。
趁此间隙,李莲花拼尽余力,旋身挡到苏晚身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将她牢牢护在臂弯与墙壁之间。他背对着所有敌人,单薄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杀机之下,却把最安稳的方寸之地,完完整整留给了她。
“闭上眼睛,别回头。”
他低头,凑在她耳边轻声叮嘱,嗓音沙哑破碎,却温柔得一如往日。
苏晚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他,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不断渗血的衣衫,哽咽着摇头:“我不……我要陪着你。”
“听话。”李莲花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与周遭的刀光杀气格格不入,“很快就好。”
话音落,他再度转身,直面步步紧逼的一众敌手。
烛火摇曳,映着他孤瘦的身影。
一身风雪满身伤,此刻尽数化作护人的铠甲。
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纵使今日难逃生死之劫,他亦要以这残破之身,为她隔开所有刀光血影。
屋内杀气滔天,屋外夜色沉沉。
一场以命相搏的死战,仍在继续。而他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
护她,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