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案件部分证据被媒体披露

第二十三章

案件进入司法程序的速度，比苏清媛预想的要快。

起诉状提交后的第五个工作日，法院正式立案。第七个工作日，案件被分配到了民事审判庭的一位女法官手里。第十个工作日，法院向林知意及关联方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证据材料。送达回执显示，林知意本人拒收了快递，但她的律师在第二天下午亲自到法院签收了全部文件。

程姐把这些时间节点一条一条地发在群里，群里只有三个人——程姐、苏清媛、沈砚。沈砚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但他的“已读”状态每次都出现在消息发出后的几分钟内。苏清媛知道他在看，他只是不说话。

证据披露的突破口，来自一个苏清媛没想到的方向。

法院受理案件后，按照程序进行证据交换。苏清媛这边的律师提交了全部证据链——资金流向、聊天记录、工商信息、证人证言。林知意那边的律师提交了一份答辩状，核心内容是“林知意本人对举报信一事不知情，相关行为系周海个人所为”。

这份答辩状本身不是什么新闻。但答辩状中引用的一份附件——周海签字的“情况说明”，被法院工作人员在上传电子卷宗时，因为没有设置访问权限，短暂地对公众开放了大约四十分钟。

在这四十分钟里，有人下载了那份附件。

下载者是一个法律博主，微博粉丝不到两万，平时主要发一些普法内容和法院案例解读。他下载之后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林知意案的核心证据来了，你们自己看》。帖子里贴了四张截图——周海签字的情况说明、资金流向图中从星耀传媒到壳公司的第一环、顾程聊天记录里“我爸说那封信已经寄出去了”那一页，以及林知意给周海转账购房款的那条银行流水。

帖子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转发量不到一百。

第二个小时，一个粉丝千万的娱乐营销号转载了这条帖子，配文是：“所以林知意真的买凶举报沈砚？这也太离谱了吧？”

第三个小时，热搜第一。

#林知意案证据曝光#

#林知意周海#

#苏清媛起诉林知意#

苏清媛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在聋哑学校的教室里练手语。程姐的电话打进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的情绪。

“证据被人传到网上了。不是我们的人。”

苏清媛放下手语教材，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热搜第一的阅读量已经破亿了，评论区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复杂。

“我靠，这证据也太硬了吧？资金流向、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全都有。”

“林知意这下怎么洗？答辩状说‘周海个人行为’，但转账记录里那笔购房款怎么解释？”

“周海是她表哥吧？表哥给她买房，钱从她账户出的，然后表哥帮她转账给中间人。这不就是白手套吗？”

“之前那些说苏清媛‘炒作’的人呢？出来道个歉？”

“别急着站队，证据是法院流出来的，还没经过庭审质证，不一定都能用。”

“楼上说得对，证据在法庭上能不能被采信是一回事，但舆论上林知意已经输了。”

“苏清媛是真的刚。换别人可能就和解了，她非要打到底。”

苏清媛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了一条评论，停了。

“我是Z大的，看到沈老师被举报的那段时间他还在正常上课、正常做实验，以为他不在乎。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在乎，是在等证据。这种沉得住气的男人，活该他老婆是影后。”

苏清媛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拿起了手语教材。李老师在对面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疑问。苏清媛用手语比了一个词——“继续”。李老师点了点头，在写字板上写了一个新的句子：“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苏清媛对着镜子，把这个句子用手语比了三遍。

“雨”——手指向下划动，像雨丝。

“停”——手掌向下压。

“太阳”——食指画一个圆，然后向上展开。

“出来”——双手从胸前向前推。

“了”——食指轻轻点一下下巴。

比完第三遍的时候，苏清媛觉得这个句子很美。不是因为手语的动作美，是它描述的那个画面——雨停了，太阳出来了。不管雨下了多久，总会停的。

证据泄露的消息传到林知意那边的时候，是当天晚上。

程姐从律师那里得知，林知意的律师给法院打了电话，要求调查证据泄露的来源，并申请延期开庭，理由是“舆论压力过大，可能影响公正审判”。法院的回复很简短——延期申请将依法审查，证据泄露一事不属于法庭管辖范围，建议当事人自行报警处理。

“自行报警处理。”程姐在电话里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也有今天”的意味，“她知道报警没用。报警的话，她自己的问题也会被查出来。她不敢。”

苏清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温刚好。

“她现在是四面楚歌了。”苏清媛说。

“不止四面。她那个品牌的代言，今天有消息说要提前解约。还有之前谈好的一个综艺，节目组发声明说‘因故推迟录制’。这一波证据出来，她的商业价值基本上归零了。”

苏清媛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公平。你用什么方式得到的东西，就会用什么方式失去。

她挂了电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拿起了沈砚的论文。是那篇被《分子细胞》接收的论文，沈砚打印了一份带回家，放在茶几下面，她一直没有看。不是不想看，是看不懂。但今天晚上，她决定看一遍。从摘要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摘要的第一句，她读了四遍才大概明白意思——大概是在讲某种信号分子在细胞迁移中的作用机制。她不知道什么是细胞迁移，什么是信号分子，什么是作用机制。但她知道沈砚为了这几行字，花了多少时间。

她翻到最后一页，致谢。

她看过这一页了。但再看一遍的时候，她还是在那句话上停留了很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我在每个疲惫的实验深夜之后，依然觉得值得的理由。”

苏清媛把论文合上，放回茶几下面。

沈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他看到苏清媛坐在沙发上，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茶几上那杯水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喝。

“怎么了？”他问。

“证据被传到网上了。你没看到？”

沈砚走到厨房，接了杯水，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林淮给我看了。”

“你不惊讶？”

“法院的系统有漏洞，迟早会有人钻。早晚的事。”

苏清媛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跟分析实验数据时一模一样——不带情绪，只谈事实。

“你不担心吗？证据提前曝光，会不会影响审判？”

“不会。”沈砚喝了一口水，“证据是真的，不管什么时候曝光，都是真的。真的东西不会因为曝光时间不同就变成假的。”

苏清媛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形状还是像一片叶子。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看了这块水渍这么多次，从来没觉得它好看，也从来没觉得它碍眼。它就在那里，不声不响，不变不动。

“沈砚。”

“嗯。”

“你说林知意现在在做什么？”

沈砚想了想：“在跟律师开会。在想要不要反诉。在想要不要找人写小作文卖惨。在想要不要主动接受采访‘澄清’。”

苏清媛转头看着他：“你觉得她会选哪个？”

“全选。”沈砚说，“她现在是应激状态，不会做选择，会什么都试一遍。”

苏清媛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沈砚说过“急就容易出错”。林知意现在就是那个“急”的状态——四面楚歌，证据曝光，商业价值归零，律师建议延期。她的变量太多了，她的计算能力已经跟不上局势的变化了。

她一定会出错。

而苏清媛，只需要等。

第二天，林知意果然“全选”了。

她的工作室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关于近期网络不实信息的声明》。声明的主要内容是：林知意对周海的行为“不知情”“不参与”“不认可”，周海的行为系“个人自作主张”，林知意本人“从未指示任何人进行任何违法行为”。声明最后说，林知意将“保留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的权利”，并表示“相信法律会还她清白”。

这篇声明发出后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沦陷了。

“周海是你表哥，买房的钱是你出的，你说不知情？”

“这声明写得也太假了，‘不认可’三个字就想撇清关系？”

“建议林知意先去看看那些证据截图再写声明。”

“苏清媛那边的证据链那么完整，你这声明就靠‘不知情’三个字？”

“律师写的吧？这么官方的措辞，一看就不是林知意自己的话。”

“只有我觉得她挺可怜的吗？被身边的人坑成这样。”

“可怜什么？她自己不做，别人怎么坑她？”

苏清媛看完这篇声明，没有评论，没有点赞，没有转发。她只是把链接发给了程姐，附了一行字：“她的律师水平不太行。”

程姐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下午，程姐来了一趟出租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法院驳回了林知意方的延期申请，案件将按原计划推进。法官认为“舆论压力”不属于延期审理的法定事由。

坏消息是，林知意的律师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反诉状，反诉苏清媛“侵犯名誉权”，理由是苏清媛在起诉前向媒体“泄露”了案件信息，导致林知意“社会评价严重降低”。

苏清媛听完，看了沈砚一眼。沈砚正在看那份反诉状的复印件，表情专注，像在读一篇论文。

“反诉是她的权利。”沈砚放下反诉状，推了推眼镜，“但她这个反诉的理由站不住脚。证据不是清媛泄露的，是法院的系统漏洞。泄露者也不是清媛的人。她的反诉没有事实基础。”

“律师也这么说。”程姐点了点头，“但反诉会拖长诉讼时间，本来可能半年结案的案子，现在可能要拖到一年以上。”

苏清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年就一年。”她说，“我不急。”

程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砚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回苏清媛身上。

“你真的不急？”

“真的。”苏清媛说，“我之前急，是因为她的脏水一直往我们身上泼，不反击就会被淹死。现在证据已经公开了，舆论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法院的判决只是时间问题。她拖得越久，她自己越难受。我为什么要急？”

沈砚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握了一下苏清媛的手，然后放开了。动作很快，快到程姐可能没有注意到。

但苏清媛注意到了。

程姐走后，苏清媛坐在沙发上，继续看《左右》的剧本。林晚在第五幕里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离开聋哑学校，去外面的世界试一试。剧本里有一场戏，林晚站在聋哑学校的大门口，看着那条通向远方的小路，站了很久。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剧本上写着：“她的左脚踩在路面上，右脚还在门内。她停了一下，然后右脚跟了上来。”

苏清媛在这行字下面写了一行笔记：“最难的不是走路，是抬脚。”

她放下剧本，拿起手机，翻了翻今天的热搜。林知意的声明还在榜上，但热度已经开始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话题——#苏清媛案件证据#，讨论的焦点已经从“证据是什么”变成了“林知意会判几年”。

苏清媛没有参与讨论。她退出了微博，打开了相册。私密相册里，最近新增了一张截图——沈砚论文的致谢页。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

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坐在这里，感受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