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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杀青归家

顶流明星隐恋教授男友

第二十章

《归途》的杀青比原计划晚了五天。

高原的天气比剧组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难缠。原定七个拍摄日的外景戏,因为连续三天的暴风雪,硬是拖成了十二天。苏清媛在海拔四千三百米的无人区待了将近三周,每天都在跟稀薄的空气和零下十几度的低温较劲。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她站在那片灰黄色的荒地上,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轮廓,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周牧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喊了一声:“过了。杀青。”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剧组的人在高原上都累得没什么力气了,只是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一种“终于结束了”的释然。苏清媛裹着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戏服,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助理跑过来给她披上羽绒服,她才回过神。

“清媛姐,恭喜杀青。”助理递给她一杯热水。

苏清媛接过水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沙,手背上有几道被风吹出来的小口子,皮肤干裂得不像一个二十九岁女人的手。她握着水杯,感受着杯壁传递过来的温度,忽然想起了沈砚。

她上一次跟沈砚视频通话,是四天前。营地的信号时断时续,她站在帐篷外面举着手机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格信号。沈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像素很低,画面一卡一卡的,但她还是看清了他——他的黑眼圈比以前重了,下颌线更分明了。她问他是不是又熬夜,他说没有,是实验室的项目进入了关键期,每天睡得晚一点而已。

她说“晚一点是几点”,他说“十二点”。

她说“十二点是凌晨十二点还是中午十二点”,他沉默了。

信号就在那时候断了。苏清媛没有再拨过去,因为她知道,即使拨通了,她也不能隔着屏幕把沈砚按到床上睡觉。她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边的工作,回家。

现在,她终于可以回去了。

从川西高原飞回S市,要转两次机。苏清媛在飞机上几乎没有睡着,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身体太累了反而睡不着。她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二十多天的拍摄——第一周的高原反应让她头痛欲裂,她吃了沈砚给她备的布洛芬,想起他说“你的体质比我好”,觉得他可能低估了高反的威力。第二周的徒步训练,她每天走十五公里,脚上磨出了六个水泡,挑破了继续走。第三周的正式拍摄,她在零下十度的风沙里站了整整一天,眼睛被吹得通红,导演说“你眼睛里的红血丝正好,不用处理”。最后一场戏,女主角站在无人区的尽头,看到了一条公路。那是她走了将近一个月之后第一次看到人类文明的痕迹。剧本里写“她蹲下来,哭了”。苏清媛拍这条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女主角的遭遇,是沈砚实验室的灯光。那盏她每次深夜回家都能看到的、从窗户里透出来的白炽灯的灯光。

她蹲下来,哭了。一条过。

周牧说“好”的时候,苏清媛不知道自己哭的是角色还是自己,或者两者都有。

飞机落地S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苏清媛没有告诉沈砚她提前了一天回来。原计划是明天,但她在成都转机的时候改签了早一班航班。她给程姐发了一条消息,让她不要跟沈砚说。程姐回了一个“你幼不幼稚”的表情包,然后加了一句“我不说”。

她自己打了个车回出租屋。在车上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沈砚发个消息,想想还是没发。她想看看,如果不提前通知,沈砚在家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苏清媛拖着行李箱走进单元门,坐电梯上楼。她在门口站了几秒,听了听里面的声音——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厨房的声音,只有偶尔传来的、很轻微的键盘声。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只亮着书房的那盏台灯。灯光从半开的门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苏清媛没有出声,她换了鞋,把行李箱轻轻靠在墙边,然后走向书房。

门开着一条缝。她从门缝里看进去,看到了沈砚。

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个摊开的实验记录本。书桌上的东西比苏清媛离开之前多了很多——资料摞成了几堆,水杯旁边放着一个没吃完的面包,面包的包装袋敞着口,里面的面包已经干了。他的坐姿跟她走之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坐得很直,现在他的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瘦了。

苏清媛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进去。她数了一下时间——她离开二十四天。二十四天,一个人可以瘦多少?她没有概念。但她看到沈砚的白T恤领口比走之前松了,他转头拿杯子的时候,下颌的线条比记忆里更锋利。他的头发也长了,后脑勺的头发快要盖住衣领。

她注意到他伸手拿水杯的时候,手指停在半空中,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他眨了眨眼,然后继续打字。这个动作她没见过——沈砚是那种不会在电脑前走神的人,他永远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可现在,他会在打字的中途停下来,不是因为卡壳,是因为累了。

苏清媛推开了书房的门。

键盘的声音停了。沈砚转过头,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化是苏清媛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不是惊喜,不是惊讶,是一种很短暂的、像是大脑在重新启动的空白。然后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整个人的肩膀从“工作模式”切换成了“看见你了”的模式。

“你不是明天的飞机?”他的声音有点哑。

“改签了。”苏清媛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砚仰头看她。他的眼睛在台灯的照射下显得很亮,但眼底有很深的青黑,是那种睡眠不足才会有的颜色。他的皮肤比以前白了一些——不是好看的白,是没有晒太阳的那种苍白。

“你瘦了。”苏清媛说。

“拍戏才辛苦。”沈砚没有接她的话,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晒黑了。嘴唇干裂了。手——”他低头看到她的手,顿了一下。苏清媛的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小口子,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沙。

沈砚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到台灯下看了看。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擦过,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他放开她的手,站起来。

苏清媛这才看清他全身的变化。他确实瘦了,瘦得最明显的是腰腹——T恤的下摆空荡荡的。他的锁骨从领口露出来,比走之前更突出。

“你吃饭了吗?”他问。

“飞机上吃了。”苏清媛说,“你呢?”

沈砚没有回答。他绕过书桌,朝厨房走去。苏清媛跟在他身后,厨房的灯亮了,她看到了水槽里泡着的一个碗和一双筷子——碗底有干了的粥渍,说明这是至少两顿饭之前的事了。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买牛奶”,字迹潦草,没有打勾。

沈砚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比她走之前少了至少一半。冷藏室第二层放着几个保鲜盒,她打开看了一眼——是剩菜,看颜色已经放了至少三天。

她关上冰箱,转身看着沈砚。

“你这二十四天,到底是怎么过的?”

沈砚靠在灶台边上,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苏清媛彻底破防的话。

“忙起来就忘了。”

忘了吃饭,忘了买东西,忘了睡觉。他忘了的不是这些事情本身,而是这些事情为什么值得做。苏清媛不在家的时候,吃饭变成了一项不需要完成的任务——不是饿了才吃,是想起来才吃。有时候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他就不吃了。冰箱里的东西吃完了他也不记得补,因为去超市这件事以前是她提醒他的。她不在,他就忘了。

“沈砚。”苏清媛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嗯。”

“你的重点项目不是中了四百八十万吗?你应该庆祝。”

“庆祝了。”沈砚说。

“怎么庆祝的?”

“林淮买了蛋糕。实验室的人一起吃的。”

苏清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沈砚的实验室,超净工作台旁边放着一个蛋糕,学生们围在一起,沈砚站在中间,表情大概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他可能连蜡烛都没吹,因为他觉得那不重要。

“蛋糕好吃吗?”她问。

“忘了。”

苏清媛叹了口气。她走到沈砚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后脑勺的头发确实长了,发梢有点扎手。她以前说过,沈砚头发长一点好看,显得年轻。但这次她没说。因为她摸到他的头发的时候,觉得他的头皮比以前更贴骨头了——瘦了之后,头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清晰。

“明天去理发。”她说。

“好。”

“今晚先吃饭。”

“好。”

苏清媛打开冰箱,翻了一遍,找出两个鸡蛋、一根葱、半盒剩米饭。她系上围裙,开火炒了一碗蛋炒饭。沈砚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就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的动作比走之前熟练了一些。在剧组的时候,她偶尔会自己煮个面吃,厨艺没什么长进,但至少不会把鸡蛋炒糊了。蛋液入锅的时候,油温刚好,蛋花蓬松。她把鸡蛋盛出来,炒米饭,再把鸡蛋倒回去,加盐、葱花,出锅。

她把蛋炒饭端到餐桌上,放在沈砚面前。

沈砚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嚼了两下。

“咸了吗?”苏清媛问。

“刚好。”

“沈砚,你说‘刚好’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又咸了。”

沈砚抬头看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比走之前好。”他说,“进步了。”

苏清媛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沈砚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快吃快结束”。苏清媛注意到他吃到一半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不是饱了,是累了。咀嚼的动作变得缓慢,像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这件以前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吃完了整碗饭。苏清媛把碗收到厨房,洗了。沈砚坐在餐桌前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去洗澡。”苏清媛从厨房出来,站在他旁边,“洗完睡觉。”

沈砚站起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

“你瘦了。”他说。

苏清媛没有说话。

沈砚去洗澡了。苏清媛走进书房,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书桌上的资料比她远远看到的还要多——除了实验记录本和论文打印稿,还有几个项目的申报书、学生的开题报告、审稿邀请函。水杯旁边放着那包干面包,她拿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是两周前。两周的面包,他还没吃完。

键盘旁边的台历上,过去的二十多天里,几乎每一天都有字。不是日记,是关键词——“细胞传代”“组会”“论文返修”“答辩预演”“项目启动会”“离心机”。苏清媛翻到今天的日期,上面写着“苏返”。后面还有一个字,被划掉了。她仔细看了看,被划掉的字是“等”。

他在等她回来。

苏清媛合上台历,站起来,走出书房。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她走到卧室,把床铺好,把沈砚的枕头拍松。他的枕头比她走之前低了一些——可能是洗过之后没拍回原来的厚度,也可能是因为他瘦了,枕头的相对高度变高了。

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间屋子在她离开的二十四天里,变得比她预想的更空。不是因为少了什么家具,是因为沈砚一个人住的时候,他把自己也过成了“够用就行”的模式——够吃就行,够睡就行,够活就行。

没有她,他把自己过成了半个人。

水声停了。沈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吹,穿着一件旧T恤和一条深色的睡裤。他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已经铺好的床,然后走过来,在他那半边床上坐下来。

苏清媛拿了吹风机过来,插上电,站在他面前,开始给他吹头发。沈砚没有动,低着头,任由她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吹风机的噪音很大,盖过了一切可能的对话。但沈砚不需要说什么,苏清媛也不需要听什么。她只是在吹干他的头发,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头发吹干了。苏清媛关掉吹风机,拔了插头,把吹风机放回原处。她回到床边的时候,沈砚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她关了灯,在自己那半边床上躺下来。

黑暗中,沈砚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轻轻摩挲,没有拇指的游移,就是紧紧地、实实在在地握住了。像是握住了溺水后的最后一个浮木,像是握住了走失后终于找回的那条绳索,像是握住了他这二十四天里每一个深夜从实验室回来、打开门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一直在找的那个东西。

苏清媛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线。

苏清媛闭着眼睛,感觉到沈砚的呼吸从一开始的不太均匀,慢慢变得平稳,变得悠长。他睡着了。大概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她睁开眼,转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很暗,但他的轮廓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嘴唇,鼻梁,下颌,耳朵。耳朵——耳廓的边缘在光线下显得很薄,薄到几乎是透明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沈砚没有醒。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

苏清媛闭上眼睛,握着他的手,也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这间不大的出租屋里,终于又有了两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