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学校公布调查结果还沈砚清白

第十七章

调查结果来得比预想的快。

沈砚公开实验数据的第十天，Z大官网上出现了一条不到五百字的公告。没有配图，没有置顶，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像任何一条普通的学校新闻。但它的内容，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被截图传遍了整个互联网。

“关于生命科学学院沈砚副教授被举报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结论公告：

学校学术道德委员会于2024年X月X日收到关于沈砚副教授的匿名举报材料。根据《Z大学术道德与科研行为规范》，学校成立专门调查组，对举报所涉内容进行了全面核查。调查组查阅了沈砚副教授近五年的全部原始实验记录、数据存档、经费使用明细及职称评审材料，并约谈了相关师生。经调查核实，现公告如下：

一、举报所称‘论文发表速度异常、数据造假’不成立。沈砚副教授发表的论文数据与原始记录一致，实验记录规范完整，时间戳连续，无篡改、伪造痕迹。

二、举报所称‘实验室经费使用不透明、涉嫌套取科研经费’不成立。沈砚副教授负责的各项课题经费使用符合国家和学校规定，账目清晰，支出合理。

三、举报所称‘评副教授程序存在猫腻’不成立。沈砚副教授的职称评审材料齐全，评审程序合规，评审委员会成员构成符合规定，投票结果真实有效。

综上，沈砚副教授不存在任何学术不端行为。本次举报系恶意不实举报。学校对此类行为予以谴责，并保留追究举报人责任的权利。

特此公告。”

苏清媛看到这条公告的时候，正在聋哑学校的教室里练手语。手机震了一下，是程姐发的链接，配了一个“终于”的表情。她点开看完，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没有停下来。她对着镜子继续练“光”的手势——双手从胸前向上展开，像捧起什么，又像放开什么。

练完这一遍，她才拿起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看到公告了。”

沈砚的回复很快：“嗯。比预计提前了五天，可能是因为公开数据加快了流程。”

苏清媛看着他这副“我在分析流程”的语气，嘴角弯了一下。换作别人，等了快一个月终于等来清白的结果，多少会有些感慨。沈砚不会，他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你现在在实验室？”她问。

“在。细胞传代做到一半。”

“那你继续。晚上回家说。”

沈砚回了一个字：“好。”

苏清媛放下手机，把手语老师叫过来，继续上课。她没有被公告打乱节奏，因为她知道，这个结果不是终点——调查结论出来了，沈砚清白了，但举报人是谁、背后是谁，还没有定论。那是接下来的事。

聋哑学校的手语课每天两个小时，今天学的是情感类词汇。老师姓李，四十多岁，先天性耳聋，但读唇语的能力极强。她不说话，全程用手语和写字板跟苏清媛交流。苏清媛从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能勉强比划一段完整的句子，用了不到两周。李老师在写字板上写：“你的进步很快，有天分。”苏清媛用手语比：“谢谢。”然后比：“我想学一句话。”李老师写：“什么话？”苏清媛比：“你们辛苦。”

李老师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苏清媛没有注意到——她在低头看自己的手势是否正确。

与此同时，Z大的校园里，公告已经传开了。

生命科学学院的教学楼走廊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手机。林淮是第一个发现公告的。他正在细胞房换培养液，手机震了一下，他摘下手套点开链接，看完之后，在细胞房里一个人站了好几秒。

然后他戴上手套，继续换液。

等实验做完，他走出细胞房，摘下手套，在实验室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学校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沈老师没有任何问题。”

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炸了。

“我就知道！”“那些说我导师造假的人呢？出来道歉！”“沈老师这一个月怎么过来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公告里说‘保留追究举报人责任的权利’，能不能查到是谁举报的？”“管他是谁，反正沈老师清白了。”

林淮没有参与群里的狂欢，他退出群聊，给苏清媛发了一条消息。这是他第二次直接联系师母。上次是举报刚发生的时候，苏清媛主动问过他顾国良的事。这次他主动汇报。

“师母，学校的公告看到了。沈老师清白了。实验室的大家都很高兴。”

苏清媛的回复在十分钟之后：“谢谢你们一直相信他。”

林淮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师母，举报人的事，学校说不追究。但我们实验室的人不想就这么算了。顾老师那边，您还在查吗？”

苏清媛的回复很简短：“在查。但不急。”

林淮看着“不急”两个字，心里稳了一些。不是真的不急，是师母在告诉他：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但不需要你们学生出头。

下午五点，苏清媛结束了手语课，坐上车回家。程姐在车上等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

“公告发出来两个小时，微博话题阅读量破了两亿。评论区目前九成以上是正面，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嘴硬。”程姐翻了翻报告，“你老公现在在网上的口碑，比他上热搜那会儿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清媛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数据。正面评论占比百分之八十七，中性百分之九，负面百分之四。负面评论的内容基本是同一类——“调查是自己查自己，能查出问题才有鬼。”这类声音不多，但很顽固。

“不用管那百分之四。”苏清媛把报告还给程姐，“他们不会信任何东西，除非沈砚亲口说‘我有问题’。但沈砚不会说，所以他们永远不会满意。”

程姐点了点头：“顾国良那条线，今天有进展。那个空壳公司转给顾国良儿子公司的二十万，查到了中间人——一个姓刘的财务顾问，跟林知意那个股东的关联企业有直接业务往来。也就是说，二十万从林知意关联方出来，经过一个中间人，进了顾国良儿子的公司账户。”

“顾国良知道这笔钱吗？”

“他儿子可能知道，顾国良本人未必知道细节。但举报信寄出的时间点和这笔钱到账的时间点高度吻合，基本可以断定——举报信是被买来的。”

苏清媛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行道树。

“证据链完整了。但现在还不是放出来的时候。”

“等什么？”

“等林知意下一步动作。”苏清媛说，“沈砚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她手里少了一张牌。接下来她要么消停，要么出更狠的招。我更倾向于后者。”

程姐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她会出什么招？”

“不知道。但她在沈砚身上花了二十万，不会就这么算了。等她出招的时候，我们手里的证据就是最好的反击武器。”

车停在了出租屋楼下。苏清媛下车之前，程姐叫住了她。

“清媛，你变了。”

苏清媛回头：“什么？”

“以前你遇到这种事，会急，会想第一时间反击。现在你比以前沉得住气。”

苏清媛想了想，说：“因为我以前是一个人。”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没有回头。

晚上，沈砚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到家。苏清媛已经把饭做好了——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不丰盛，但够两个人吃。沈砚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拎东西，只背着他的电脑包。他换了鞋，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今天没有卤味？”

“‘路过’卤味店不顺便了？”

沈砚抬头看她，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今天没路过。直接从学校回来的。”

苏清媛把汤碗推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谁也没有提公告的事，就好像今天的晚餐和昨天、前天没有任何区别。但苏清媛注意到，沈砚夹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喝汤的时候碗端得比平时高了一点。这些都是很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只有跟他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才能察觉。

“你今天看公告了吗？”沈砚先开口了。

“看了。”

“什么感觉？”

苏清媛想了想：“意料之中。”

“我也是。”沈砚说，“但看到‘恶意不实举报’那几个字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怎么说——释然。不是放心，是释然。”

苏清媛知道他说的“释然”是什么意思。不是“终于清白了”的如释重负，而是“我的判断没错”的自我确认。沈砚从第一天起就坚信自己的数据经得起查，公告只是把这个结论写在了纸上。他释然的不是结果，是他的方法论被验证了。

“学校说不追究举报人责任。”苏清媛说。

“嗯。学校没这个义务。举报人不是针对学校，是针对个人。追不追究，是我的事。”

苏清媛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追究？”

沈砚沉默了几秒。他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碗底磕在桌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如果是顾国良，我不追究。七十多岁了，追究他能怎样？他写举报信是因为不甘心，不是想要毁掉我。但如果这封信背后有其他人——不是学术圈的人，而是娱乐圈的人——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苏清媛点了点头。他们的思路是一致的。

“二十万的线，查到了林知意关联方。”苏清媛把程姐今天说的信息复述了一遍，包括空壳公司、中间人、资金流转链条。沈砚听完，没有惊讶，只是推了推眼镜。

“二十万买一封举报信，”他说，“林知意在你身上亏的钱，比这多得多。”

苏清媛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沈砚是在算账。她在林知意身上花的钱，对比从苏清媛身上抢走的代言、资源，是赚是赔。但他算的不是钱的账，是代价的账。

“她不会算这笔账的。”苏清媛说，“她觉得自己能赢。”

“那就让她觉得。等证据齐了，一次性算。”

苏清媛看着沈砚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忽然觉得，他比她想象的要锋利得多。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对什么事都云淡风轻，但那是因为他在等——等时机，等证据，等对方把路走死。等对方以为自己是赢家的时候，再从背后拿出一张他们没见过的牌。

“你这个人，真的不适合当敌人。”苏清媛说。

沈砚抬头看她：“我适合当什么？”

“适合当老公。”

沈砚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苏清媛看着他的耳朵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等这件事彻底结束，她要让沈砚陪她去一趟瑞士。不工作、不接电话、不发微博。就两个人，在雪山脚下待一周。他看他的细胞文献，她看她的剧本。谁也不打扰谁，但谁都知道对方在。

她想把论文致谢里那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我觉得值得的理由”，变成现实中的每一天。

窗外的夜色渐浓，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有些人可能正在看今天的热搜，在看Z大的公告，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他们大概不会想到，此刻的苏清媛和沈砚，正在一个不大的出租屋里，吃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他们也不会想到，苏清媛手机里存着的一条条证据链，已经串联成一张完整的网。

网还没有收。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