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舆论刚因为Z大师生的集体发声而稍有回暖,新的麻烦就来了。
这次的麻烦,来得比代言解约更直接,比网络嘲讽更刺眼。它带着一种富二代特有的、不加掩饰的优越感,直直地砸在了苏清媛和沈砚的婚姻上。
事情起因于一条不到三十秒的视频。
视频拍摄地是一个私人会所的停车场,镜头里走出一个穿亮橙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他对着镜头歪了歪头,露出腕上那块限量版的理查德米勒,语气像在点评一道不合胃口的菜。
“苏清媛的择偶眼光?说实话,不怎么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周围人的反应,然后继续说:“嫁个大学老师?还是搞科研的?一个月挣的钱不够我买双鞋。她要是缺资源,说一声就行,何必委屈自己?”
视频结束。就这么几句话,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了最近舆论最敏感的神经上——“下嫁”“扶贫”“资源论”。
这条视频被一个娱乐营销号发出来后,一个小时内的播放量就破了五百万。
苏清媛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表演理论的书。程姐直接把链接甩了过来,附带一句话:“这人脑子有病吧?”
苏清媛点开看了两遍,然后搜了一下这个人的名字。
赵辰逸,二十七岁,赵氏集团创始人独子。赵氏集团主营新能源和地产,去年刚上榜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前五十。赵辰逸本人长期混迹于各大社交场合,微博粉丝三百多万,认证是“辰逸资本创始人”,日常发的内容全是跑车、名表、私人飞机和与各路网红明星的合影。圈内人送外号“赵公子”。
苏清媛对他有印象,不是因为他的家世,而是因为去年他组织过一个私人派对,邀请名单上有她。她没去,经纪人程姐替她回绝了,理由是“档期冲突”。实际上是她不想跟这种人打交道——不是清高,是直觉告诉她,离这种人远一点没坏处。
现在看来,那个直觉是对的。
她没有回复程姐的消息,而是先看了一眼评论区。
“赵公子这是公开diss啊?苏清媛得罪他了?”
“可能是想追人家没追上,酸了吧。”
“说实话,赵公子虽然人傻钱多,但他说得没毛病啊,影后嫁教授,怎么看怎么亏。”
“楼上你没事吧?人家夫妻感情好关你什么事?有钱就可以随便点评别人的婚姻?”
“赵辰逸是什么好东西?去年在夜店打人的事忘了?”
“我倒觉得赵公子说得挺实在的。苏清媛要是当初选他,现在哪用愁代言?”
“选他?选一个到处撩网红的花花公子?你是苏清媛你选啊?”
评论区又一次分裂了,但这次的分裂跟之前不太一样——有人在趁机给赵辰逸洗白,有人在把苏清媛和赵辰逸拉郎配,还有人开始挖赵辰逸和苏清媛之间的“过往交集”。
一条评论把苏清媛看笑了:“赵公子去年不是给苏清媛送过花吗?在某个活动上。苏清媛没收吧?现在人家这是在找场子呢。”
苏清媛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去年一个慈善晚宴,赵辰逸作为赞助商代表出席,中途让助理给她送了一束花,她让助理收了,但没亲自去道谢——不是故意怠慢,是当时正在跟导演聊项目,走不开。后来听说赵辰逸的脸色不太好,她也没当回事。
现在看来,这位赵公子的记性比她想象的好。
她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先给程姐打了个电话。
“程姐,赵辰逸那边是怎么回事?”
“我刚查了,”程姐的声音带着一股烟味,显然又在抽烟,“他最近在投一个文娱项目,想拉几个顶流艺人站台。你的名字在他的拟邀名单上,可能想借这个机会刷存在感。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他跟林知意走得近。”
苏清媛的手指顿了一下:“怎么说?”
“林知意去年参加过赵辰逸的游艇派对,当时还上了热搜,虽然是那种‘XXX现身富二代派对’的标题,没引起太大波澜。但他俩的圈子确实有重叠。赵辰逸这次突然跳出来,时间点太巧了——刚好是我们证据链快收完的时候。不排除是有人在背后递话。”
苏清媛沉默了几秒。
“不管他什么目的,现在的问题是,他这段话上了热搜,挂一整天了。我该怎么回应?”
“不回应。”程姐斩钉截铁,“这种富二代,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他就是要你回应,你一回应他就有了新的炒作素材。不搭理,让他自己凉。”
“沈砚那边呢?他肯定会看到。”
“你老公看了也不会往心里去,他不是那种人。”程姐顿了一下,“但你最好跟他说一声,别让他从网上看到。”
苏清媛挂了电话,翻出沈砚的微信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养细胞染菌那段有点过分了”,配了一个句号,看着像生气了,其实只是他的标点习惯。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条:“今天实验室忙吗?”
几分钟后,沈砚回:“还行。细胞状态不错。”
苏清媛看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赵辰逸那些话在沈砚的“细胞状态不错”面前,显得特别可笑。
有人用跑车名表丈量世界,有人在显微镜下寻找真理。谁更值得尊重,本来就不需要争论。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沈砚又发了一条:“赵辰逸的事我知道了。”
苏清媛一愣:“你看到了?”
“林淮给我看的。他说这人说话不太好听。”沈砚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进来,节奏跟他做实验一样有条不紊。
“他说你眼光不行。”
“但他的逻辑有问题。他说我一个月挣的钱不够他买双鞋,但他没有提供他买鞋的价格数据,也没有提供我月收入的数据,结论缺乏事实依据。”
“另外,我一个月挣多少跟他没有关系。那是我的工资条和银行账户之间的事。”
苏清媛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就是沈砚——别人攻击他的收入,他用逻辑漏洞来反击。别人嘲笑他的贫穷,他用无所谓的语气陈述事实。他不是不在乎,他是真的觉得这些事不值得他花时间去在乎。
她回了一条:“你不生气?”
沈砚的回复很快:“我为什么要生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气?他有他的标准,我有我的标准。他的标准是钱,我的标准是细胞传代数是不是正常。不兼容。”
苏清媛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在那个私密相册里。
她不打算发出去。有些东西,不需要让全世界看到。
当天晚上,赵辰逸又发了一条微博,这次不是视频,是一张截图——他名下基金会对某高校生命科学学院的捐赠协议,金额五百万。
配文是:“支持科研,从我做起。希望我们的科研工作者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不用靠老婆养。”
这条微博的指向性太明显了,评论区直接炸了。
“这是在阴阳沈砚吧?五百万是捐给沈砚的学院吗?”
“查了一下,不是Z大,是另一所高校。赵公子这是做慈善还是膈应人啊?”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捐钱搞科研总是好事吧?没必要骂。”
“‘不用靠老婆养’——这句话太毒了,直接说沈砚吃软饭。”
“赵辰逸是不是喜欢苏清媛啊?得不到就毁掉?”
“别想多了,他就是个嘴欠的富二代,看谁都不顺眼。”
苏清媛看完这条微博,没有再给沈砚发消息。她知道沈砚不会在意,但她开始在意了——不是在意赵辰逸的话,而是在意这件事背后的逻辑。
一个富二代,可以因为“看不惯”就公开嘲讽一个素人教授的收入,可以因为“想做慈善”就顺便阴阳怪气别人的婚姻。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因为在他和他所处的圈层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有钱就有话语权,有钱就可以点评一切。
但苏清媛不这么认为。
她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想了想,没有发出去。
程姐说过不要回应,她同意这个策略。但不回应不意味着她认可了赵辰逸的言论,只是她选择了一个更有效的方式——把精力放在能改变的事情上。
比如林知意的案子,比如《归途》那个角色,比如沈砚实验室里那些“状态不错”的细胞。
她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去公司一趟,跟程姐商量复工的事。”
沈砚回:“好。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主。”
“糖醋排骨。”
“你不是说糖醋排骨太甜了?”
“你喜欢吃甜的。”
苏清媛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赵辰逸捐赠的那五百万,在这一刻显得毫无意义。
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但买不到一个人记得你爱吃糖醋排骨。
那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夜深了,苏清媛关了灯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是程姐发来的工作安排。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翻出赵辰逸那条捐赠微博的评论区,又看了一遍。
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是那个学院的学生。这笔捐款我们事先完全不知道,今天下午突然收到的消息。感谢当然是感谢的,但说实话,这五百万是捐给学院的,不是捐给某个老师的。赵公子拿这个来阴阳沈老师,格局小了。”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不高,但苏清媛看得很仔细。
她想了想,用小号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到了沈砚那边的床头柜上——这是沈砚的习惯,手机不放枕头边,说是有辐射。
沈砚还在书房看论文,书房的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苏清媛闭上眼睛,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慢慢睡着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赵辰逸也好,林知意也好,代言解约也好。
都是能解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