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住的地方是经纪人程姐安排的,城东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但胜在偏僻安全,狗仔一时半会儿摸不过来。
苏清媛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礼服也没换,妆也没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沈砚把行李箱拖进来,环顾了一下这个临时落脚点。
两室一厅,装修是九十年代的那种,沙发罩着白色的蕾丝套,茶几上摆着一束焉了的塑料花,厨房的水龙头拧开会发出像杀猪一样的叫声。
“将就几天,”程姐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新手机,“你俩原来的手机号估计已经被扒干净了,先用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苏清媛,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研究水龙头的沈砚,压低声音:“你老公……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苏清媛接过手机,摇了摇头:“他就知道有人把结婚证发出去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实话?”程姐叹了口气,“现在网上已经不只是扒他身份的事了,有人在带节奏,说你隐婚是为了掩盖更大的黑料,还有人造谣说你傍过大款,这个沈砚是你找的接盘侠。”
苏清媛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谁说的?”
“好几个营销号同时发的,文案都差不多,一看就是买了通稿。”程姐翻出手机给她看,“你最近跟谁结过仇?颁奖礼上那个小花?上次抢你代言的刘影后?还是——”
“我知道了。”苏清媛打断她,声音很平,但程姐听得出那种压抑的怒意。
“你先别冲动,公司已经在查了,法务也在走程序。”程姐拍了拍她的肩,“这两天你什么都别发,什么采访都别接,等我们把证据收集齐了,一次性反击。”
程姐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苏清媛坐在沙发上,低头刷微博。
热搜前十,七个跟她有关。
#苏清媛隐婚# 爆
#苏清媛老公是谁# 热
#苏清媛被包养传闻# 沸
#苏清媛工作室声明# 热
#苏清媛金鹊奖# 热
她点开那条声明,是公司凌晨三点发的,措辞很官方,说结婚证截图系不法分子盗取隐私信息恶意传播,已委托律师处理,呼吁大家尊重艺人隐私。
评论区一片嘲讽。
“就这?不否认结婚?”
“所以是真的结婚了,老公到底是谁不敢说?”
“苏清媛不是立单身人设吗?骗了粉丝五年。”
“老公肯定是哪个大佬,不然干嘛藏着掖着。”
“她之前拿的那个国际品牌代言,我听说就是背后的人牵的线。”
苏清媛一条一条往下翻,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看到那些说她“靠男人上位”的评论,嘴角紧紧抿着,指甲都快嵌进掌心里。
她出道五年,试镜被拒绝过三十七次,拍戏摔断过两根肋骨,冬天穿薄纱在冷水里泡了四个小时高烧到四十度,拿第一个影后的时候她在台上哭得妆都花了,台下没人知道她前一天刚从医院拔了吊针。
可现在,一夜之间,她五年的努力全变成了“靠男人”。
手机突然被人从手里抽走了。
苏清媛抬头,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面前,拿着她的手机按灭了屏幕,放在茶几上。
“别看了。”他说。
“我就看看。”
“你每次说‘就看看’的时候,最后都会把自己看出内伤。”沈砚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高中的时候你也是,考完试对答案,越对越难过,我说别对了你偏要。”
苏清媛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高中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考完试第一个去对答案,错的比预期多就趴在桌上不说话,沈砚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过一会儿递过来一颗草莓味的硬糖。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糖的味道。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苏清媛闷闷地说。
沈砚没接话,起身去了厨房。
苏清媛听见他打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再然后是油锅的滋啦声。
她探头看了一眼,沈砚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围着那条从家里带出来的粉色小熊围裙,动作很熟练。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苏清媛趴在沙发靠背上问他。
“你每次拍戏进组三个月不回家的时候,我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苏清媛愣了一下。
她从来不知道沈砚学会做饭是因为她。
她只知道每次杀青回家,冰箱里总是塞满了吃的,水果洗好了放在保鲜盒里,牛奶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连零食都是她爱吃的那几样。
她一直以为是阿姨买的。
“你……”苏清媛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沈砚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又切了几片吐司,倒了两杯牛奶,端到餐桌上。
“说什么?”他摘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吃饭了。”
苏清媛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这份简单的早餐,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她今天已经鼻子酸了太多次了,这不像她。
苏清媛出道五年,圈里人给她的评价是“铁打的”,意思是她扛得住事。导演骂她她能笑着再来一条,对家黑她她能面不改色地走红毯,粉丝闹事她能亲自下场劝架。
可在沈砚面前,她好像总是很容易就红了眼眶。
“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她小声说。
沈砚正在喝牛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杯子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能。”他说。
苏清媛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看起来很香。
她吃了一口,忽然问:“你学校那边……有人联系你了吗?”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
“谁?”
“系主任,还有几个同事。”沈砚的语气很平淡,“问我是不是网上说的那个人。”
苏清媛的心揪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
苏清媛放下叉子,定定地看着他。
沈砚推了推眼镜,继续吃吐司,好像刚才说的不是“我承认了全网都在找的影后老公就是我”,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怕吗?”苏清媛问。
“怕什么?”
“怕被人议论,怕学生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怕你的学术声誉受到影响,怕——”
“苏清媛。”沈砚打断她。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每次这么叫都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苏清媛闭上了嘴。
沈砚放下手里的吐司,认真地看着她,想了想,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用那双因为近视而微微失焦的眼睛看着她。
“我高中的时候,全校都知道我喜欢你。”
苏清媛愣住了。
“你……什么?”
“你以为你抽屉里那些情书是谁扔的?”沈砚的语气很平静,“你每次收到的情书,第二天就不见了,你以为是小偷?是我扔的。”
苏清媛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你高一那年,我为什么从最后一排换到你旁边?”沈砚继续说,“因为我跟班主任说,我近视看不清黑板。其实我坐最后一排也能看清,我只是想坐你旁边。”
苏清媛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从来不看你演的剧,是因为我不敢看你跟别人谈恋爱,哪怕是假的。”沈砚说完这句话,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但他的表情还是很镇定,好像在做一个学术报告。
“沈砚。”苏清媛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
“你暗恋我?”
沈砚沉默了两秒,把眼镜重新戴上,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挡住自己大半张脸。
“不是暗恋,”他的声音闷在杯子后面,“是明恋。只是你不知道。”
苏清媛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用力,眼泪都笑出来了,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砚被她笑得有点慌:“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苏清媛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我居然以为你对我没什么感觉,只是因为我从小认识你,你才对我好的。”
沈砚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你拍戏的时候不是挺会看剧本的吗?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这么迟钝?”
“你说谁迟钝?!”
“你。”
苏清媛气得抓起桌上的吐司朝他扔过去,沈砚偏头躲开,吐司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很自然地把沾灰的那面掰掉,吃了。
“你不嫌弃?”苏清媛瞪他。
“你高中的时候喝过的奶茶我都喝过,你嫌弃过吗?”
苏清媛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高中的时候确实经常喝一半把奶茶往他手里一塞,说“我喝不下了”,然后转身就跑。沈砚每次都面无表情地喝完,她一直以为他是怕浪费。
“沈砚。”她叫他。
“嗯。”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砚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大概能写一本回忆录。”
苏清媛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手机响了。
这回是助理小周打来的,声音比昨天还慌:“清媛姐!你快看微博!沈教授被人肉了!他实验室的照片、车牌号、甚至他本科时候的论文都被翻出来了!还有人说要去学校找他!”
苏清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挂了电话点开微博,热搜第一已经变成了#苏清媛老公 Z大副教授#。
点进去,最上面是一条营销号的帖子,配了九张图:沈砚在实验室穿白大褂的照片、他的学术论文截图、他的车牌号、甚至他本科毕业照都被翻了出来。
评论区的画风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等等,这不是大佬?这是大学老师???”
“Z大官网查了,沈砚,32岁,副教授,博导,主持国家级项目三项,专利两项。”
“我靠,这履历好牛,32岁的博导不多见吧?”
“所以苏清媛嫁的是真·学霸?”
“虽然不像王总那么有钱,但这也挺拿得出手的啊。”
“但是大学老师一年能挣多少?影后一年几千万,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楼上酸什么?人家两口子的事你管得着吗?”
苏清媛一条一条往下翻,心情像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
然后她看到了一条评论,点赞数正在疯狂上涨。
“我是Z大的学生,沈老师是我们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人特别低调,上课从来不提自己老婆。上学期有人问他结婚了没有,他说‘结了’,然后就没了。我们一直以为他老婆是普通人,没想到是苏清媛。PS:沈老师上课是真的牛,讲得特别好,期末不调分但给分公正,我们系没人不服他。”
苏清媛看着这条评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然后她翻到了下一条。
“我补充一个:去年沈老师带的硕士生家里出事交不起学费,是沈老师自己掏的钱垫的,不让说。这人人品是真的好。”
“再补充:沈老师实验室的产品转化了三个,他个人拿的专利费都捐给了学校的贫困生基金。我们学校论坛上有公示。”
苏清媛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心疼。
沈砚做了这么多事,从来没跟她提过一个字。
她抬头看向餐桌对面,沈砚正在收拾碗筷,把盘子摞在一起,拿抹布擦桌子,动作不紧不慢的,好像网上的风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沈砚。”
“嗯。”
“你实验室的人说,你给学生垫过学费。”
沈砚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每年都把专利费捐给贫困生基金。”
沈砚没说话。
“你还做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沈砚把抹布放下,转身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T恤照得有点反光。他站在那里,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苏清媛听见他笑了一声。
“你出道第一年,有个投资方想潜规则你,你拒绝了,然后那个投资方联合几家影视公司封杀你。”
苏清媛愣住了。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那是她出道后最难的时候,整整三个月没有戏拍,她差点就放弃了。
“你怎么知道?”
“你拒绝了那个人之后,他的公司被人查了税务问题,”沈砚的语气很平淡,“然后他投的几个项目全部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没过多久就破产了。”
苏清媛瞪大了眼睛。
“别告诉我那是你干的。”
沈砚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起碗筷转身走向厨房,丢下一句话。
“我说过,我等你那个电话等了很久。”
苏清媛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她忽然想起来,她出道第一年,沈砚突然开始学经济学和公司法,她当时还笑他一个学物理的看什么商业法。
原来他学的那些,全是为了她。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苏清媛,你以为你嫁了个普通人就安全了?告诉你,越干净的人,毁起来越有意思。”
苏清媛盯着这行字,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这不只是爆料了。
这是有人在故意针对她,而且要把沈砚也拖下水。